可也正是這令他挫敗的一幕,恰恰證明了眼前這躺了兩年多的少年,實力究竟到了何等程度。
雖然川連身上沒有類似於公孫靖那樣獨屬於中三品武者的氣韻,但是毫無疑問,川連絕對擁有六品武者的戰力,方才交手的時候,勁氣揮灑,幾如實體,而且那氣勁也不是夢月雪那樣的蒼青色,而是帶著淡淡的血色。
雖是血色,卻又沒有半分妖異,唯獨堂堂正正。
怪胎。
厲老三忍不住在心中爆了個粗口。
卻又想到,眼前這少年中了奇毒足足兩年多的時間,竟然生生挺了過來,意志自是堅韌不拔。
每日本能運功和那毒性對抗,足足兩年多的時間,不眠不休,又不乏種種藥材補益,那麼歷經生死大劫,甦醒之後,功力大增是顯而易見的事情。
何況,他中的毒似乎也有些古怪。
右手倒提著手中長刀,隨手交給旁邊的屬下,厲老三取來塊毛巾,在滾燙的熱水裡泡了泡,抬起擦拭自己的上半身,他不比川連,一身武功乃是外家為主,剛剛打了一陣,早已經生出許多臭汗。
被熱水泡過的毛巾擦過臂膀,刺激地毛孔張開,肌肉放鬆,厲老三不由得長呼口氣,叫道:
“爽!”
復又抬眼看著眼前的少年,笑道:
“不過,好歹你也算是醒過來了,往後對夢家妹子好點。”
“也不枉她照顧了你這麼久。”
這些天同行,夢月雪的行為他看在眼裡,早已經將少女當作了自家妹子,此時話裡不免有了兩分說教的味道。
川連臉上木訥的神色褪去,認真地點了點頭。
厲老三哈哈大笑一陣,把那毛巾搭在肩膀上,道:
“這下子,你也醒了,夢妹子也能好好鬆口氣,休息休息,咱們也算是完成了少主的任務,也能回我巨鯨幫去。”
“剛剛打下來了老大的駐地,此時正是缺人的時候,要不然倒是可以多陪陪你二人,往後若有閒暇,不妨去那西定州去找老哥哥我喝酒……”
“厲三哥……”
正在這個時候,川連突然打斷了厲老三的話,他是個生性謹慎剋制的人,會做出這種事情,可見已經下定了決心,雙眸抬起,看著有些好奇的厲老三,抿了抿唇,輕聲道:
“何必等到往後?”
厲老三一怔,隨即反應過來川連的意思,雙眼不由得略微瞪大,道:
“你,你的意思是……”
川連點了點頭,嘴角浮現一抹有些不好意思的笑意,抬手撓了撓頭,道:
“我和師妹商量過了……王兄大恩,實在難以回報一二,這段時日,也苦了夢師妹她,準備稍微將養兩年,左右思量了下,山門已毀,無處可去,不如去王兄麾下,一來也熟悉些,二來也能略報王兄大恩。”
少年木訥的面龐上浮現一絲從容之色,道:
“江湖廝殺,難免受傷,我出身於藥師谷中,想來一身醫術,多少能有些用。”
聲音微頓,復又想起來了此時藥師谷的招牌早已經爛掉,不復當年自己昏迷之前,川連臉上不復浮現一絲尷尬之色,正欲要解釋一二,前頭的大漢已經一把將他抱起,哈哈大笑道:
“有用!有用!何止是有用啊……”
厲老三剛剛和川連切磋過,身上汗味濃重,尤其是腋下,幾如江湖劇毒,川連又是出身於江湖醫藥大派,嗅覺靈敏異常,一時間被燻得面色發白,而厲老三卻未曾注意到,只是哈哈大笑。
何止是值得。
江湖幫派中,治傷的也就是個稍有名氣的大夫,最多對付一下尋常傷病。
可眼前的,可是一郡醫術大派的獨苗苗,若是藥師谷未曾生出那些變故,幾乎板上釘釘的是下一代藥師谷谷主,更兼是一位戰力凌駕於七品武者之上的高手。
嘖嘖嘖,這待遇,這排面!
孃的,老子都想給自己來上一刀試試看了。
川連被燻得幾乎快昏迷過去。
厲老三的笑聲卻越發張狂。
……
清澈冰冷的山泉,流過王安風的身軀,令他的肌肉和精神同時冷靜下來。
旁邊立著數人,其中曾去彙報訊息的那名漢子也在,名字喚作於建木,正沉聲彙報那些江湖勢力的異動。
王安風撥出一口氣,緩緩站起身來。
這裡已是巨鯨幫的駐地。
水流從少年身上肌肉滑落,隨即被內力蒸騰,化為白氣,左右自有鐵衣衛捧著貼身裡衣,服侍王安風穿上。
這種事情,他本不適應,可此時臨近戰時,心境已經漸漸趨於古井無波的狀態,未曾浮現絲毫異樣的情緒。
粗茶淡飯受得。
豪奢享受受得。
諸相非相。
第一層是棉麻質的裡衣,第二層是以寒鐵鍛造成絲,編織而成的內甲,極為單薄,卻又沉重,尋常兵刃,休想砍破這內甲,就算是擅長破去堅甲的箭矢槍鋒,也難以刺穿。
第三層,復又罩了錦衣戰袍,白色為底,繡以赤色騰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