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這個時候,他意識當中的彼岸花飛快組合,形成了通天蔽日,怪物一般的存在,每一根花瓣都如同血河,在他面前肆意地張牙舞爪。
川連起身,踉蹌了一步,他生性謹慎,先前在扶風城中,面對危險的表現,甚至於還不如夢月雪,此時自然被駭了一大跳,忍不住朝後退了一步,可才退一步,便又生生止住。
右手抬起。
他能夠感覺到屬於師妹的心臟跳動聲音,臉上的驚怖和遲疑消失,化為了決意。
川連的五指緩緩握合,彷彿也握住了那張手掌。
兩年了,
也是時候,做一個了斷了。
兩年之間,從未曾間斷過的折磨,也從未曾放棄過的堅守,在此時展現出了這頑強意志的另一面,川連雙眸當中亮起的是往日從未有過的光芒,明亮而堅韌。
這是屬於真正武者的光芒。
武者的血已經沸騰。
我要活下去。
若是擋我的路,那便盡數誅殺!
川連緩緩俯身,隨即猛地朝著那彷彿怪物般的彼岸花衝去,身形變換,彷彿怒龍。
“這裡是我的身體。”
“給我,滾出去!”
……
外界。
夢月雪手中,川連的手指微微顫動了一下。
少女的雙瞳微微瞪大,本已經逆行的內功戛然而止,摒住了呼吸,看著眼前彷彿枯木般的少年。
不知過去了多久,或許一個時辰,或許只是半息……
宛如戰鼓一般有力的心跳聲音,在這屋中響起。
撲通!
心臟跳動的聲音越發有力,也越發密集。
川連的眼皮微微顫動了一下,隨即在夢月雪不敢置信的注視之下,緩緩睜開了眼睛,眼睛不適應這明亮的光,可前面的少女卻異常清晰,沉睡了兩年之久的少年看著眼前熟悉的師妹,恍惚了下,臉上浮現出了熟悉的木訥微笑,似乎極為不好意思。
他沒有說自己兩年間無一刻停下來的痛楚。
他沒有說自己最後像是個瘋子一樣,揪著那彼岸花暴揍,也被那古怪的花抽得渾身生疼生疼,沒有說倒在冰原,倒在沙漠中,瀕臨消亡,他只是朝著眼前的少女微笑著,聲音沙啞,卻又有故作輕鬆的語氣,道:
“我回來了……”
夢月雪的眼眶已經通紅。
嘩啦脆響。
緊閉住的木門被人從外頭暴力推開,席捲了外頭微寒的東風,厲老三面上有焦急神色,踏步進來,高聲叫道:
“夢姑娘,學宮的人說……”
聲音戛然而止。
厲老三的眼睛幾乎要登出眼眶,呆呆看著那邊眼眶微紅的夢月雪和甦醒過來的川連,一息之後,突然乾笑道:
“抱歉,走錯門了。”
道歉,轉身,關門,一氣呵成。
門外。
厲老三背對著這門,嘴角幾乎咧到了耳根,抬手抓住錢袋子,數了數,扯著破鑼般的嗓子,叫道:
“弟兄們,喝酒!”
“哈哈哈,今天老哥哥高興,都下來!”
門內。
川連發現自己還握著少女的手掌,有些尷尬地收回,卻被夢月雪一把握住,少女眼眶通紅,眼淚落下,卻笑出聲來。
那是川連今生再難以忘記的模樣。
“嗯。”
“歡迎回來……”
第七十章挑釁
吃過了一餐早飯,公孫靖捧著王安風沏的茶水,坐在客座上,怔怔發神。
王安風正在桌前翻看那些記錄著談府各大基業的那些卷宗,這些東西,才是談語柔留給他的真正禮物,若是沒有這些宗捲上所載之物,縱然有人強行佔據了談府,也不過得了個尋常富戶罷了。
那彷彿陰影一般籠罩在整個西定州江湖的強大掌控力,絲毫沒能為其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