積蓄了不知多久的奇藥,終於自此時達到了巔峰,而這時間,竟然要比王安風透過徵兆預測過的,早了足足半月時間,若是他此時在此,自然能夠發現,這奇花比他所料更為詭異,竟然能夠自行偽裝徵兆,彷彿自有靈智一般,顯然絕非凡品。
這花每日裡自會吸納元氣,混雜著原本川連八品武者的內力精血,以及這兩年多來,夢月雪從未有過一日間斷供應的藥力,如同長河洪流一般,湧入了川連的心臟當中。
原本已經微弱到了徹底消失的心跳似乎是因為承受不住如此磅礴的衝擊,徹底消失。
屋子裡變成了一片死寂。
……
扶風學宮·風字樓。
第三十一層
身著墨蘭勁裝的少女握著一本發黃的卷宗,飛快地瀏覽其中的內容,本來應該清澈的雙眸此時已經泛起了血絲,可卻未曾有絲毫的放鬆,牙齒緊緊咬著下唇,心中焦急,卻又不住安慰自己。
師兄……我一定能找到救你的方法……
你要等我。
你一定相信我……
心中的焦急被壓制住,不住地尋找著相關的典籍,並不知有其他為了準備夫子考核,而常常在此看書的學子,偶爾看向她的視線滿是驚異,不知是甚麼在支撐著這個消瘦的少女。
正在此時,似乎有人輕輕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耳畔傳來熟悉的溫和聲音,輕聲道:
“嗯。”
“我自然,是相信你的……”
夢月雪的身子一僵,猛地轉過身來,身後卻只能夠看得到意氣飛揚的學宮學子,在安靜看書,人來人往的模樣,有人在笑,有人在低聲交談,眉目間婉轉著溫柔。這是她所向往過的學宮,很是熱鬧,卻在此時如同和她處於兩個世界一般,被割裂開來。
她看著這人來人往,竟感覺到了某種難以形容的孤獨,如同天地廣大,無邊遼闊,卻只剩下了自己一個,孤獨地站在這世界上。
再沒有歸途。
第六十九章唯堅韌不拔者,能遂其志
一種難以形容的感覺襲上了夢月雪的心頭,彷彿腳下的地面變成了雲霧,輕飄飄地毫不著力,呆滯了數息之後,少女一把將手中的典籍草草塞回了書架上,心境失守,發出了喀拉一聲脆響,引來了數道注視的目光。
可她卻已經無法集中注意,沒有辦法再行禮致歉,腳步匆匆,卻幾乎有些踉蹌,在這數日間第一次早早離開了學宮。
那一直偷眼看她的學子看到了少女的側顏。
看到那面上的神色還算是鎮定,可卻微微有些發白,像是出殯那天飛揚在雪風中的白旗子,牙齒有些用力咬在下唇上,咬出了個淺淺的凹陷,滲出鮮血來,反倒如塗抹了唇紅,豔麗地令人心悸,令他不由得恍惚。
而此時,夢月雪已衝出了風字樓。
那年輕的學子緊走了兩步,卻看到了背影和飛揚起來的青絲,心中不由多出了一絲悵然若失。
尚且還未曾問過姑娘姓名。
今日過去,總感覺就再也見不著了……
學子雙目微闔,右手垂在身子一側,未曾抬起,只是微微顫抖了下,常人眼中,則難以看出絲毫的痕跡,彷彿只是隨意的一瞥。
在風字樓的下面,有陣成陰陽八卦,中間擺著些書桌案几,坐著一位身著青衣的老者,正襟危坐,一絲不苟,深不可測的眸子淡淡掃了一眼夢月雪離去的方向,數息後方才收回。
“你就這樣看著?”
身後有蒼老的聲音響起,在任長歌身後,身著白色棉質儒袍的夫子盤腿而坐,看上去混無半點禮法,他沒有隱藏行跡,可無論是周圍的學子,還是來此借閱典籍的各派講師,都未曾發現老者蹤跡。
任長歌未曾回頭,未曾開口,卻有淡淡的聲音在夫子耳邊響起,道:
“不然如何。”
“大道恆在,貿然插手,只會令萬物偏離原本軌跡。”
夫子未曾介面回答,只是笑了下,視線掠過任長歌肩膀,投向遠方,聲音莫名有些空曠,道:
“那丫頭身上,有‘彼岸花’的花粉,必有親近之人,中了這花,而且還撐到了現在,你……”
“不想出去看看嗎?”
說這句話的時候,夫子臉上笑意依舊,一雙眸子卻收回,死死盯著眼前好友,後者身子似乎僵硬了一瞬,背對著夫子,帶著鉛灰的眸子失去了焦距,卻在轉瞬重新恢復淵深難測,聲音未曾有絲毫的遲疑,淡淡道:
“你我出去,又能如何?”
“能夠支撐兩年時間,足見其心,可彼岸花最後寄宿心臟當中的瞬間,衝擊之強,往往會十不存一……”
“唯堅韌不拔者,能遂其志。”
“最後的一關,只能看他自己。”
“旁人,幫不得……”
……
一路施展輕功,以夢月雪此時的武功,根本沒有花費多少時間,就重新回去了客棧。
並未曾和前往學宮風字樓尋她的厲老三撞上。
她站在門口,心臟在胸膛中飛快跳動,剛剛覺得這裡許距離漫長地可怕,恨不得立馬回到師兄身邊,可臨到關頭,心中卻生出了許多遲疑,抿了抿唇,緩緩抬起手掌,將木門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