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中。
幸溫綸略有不愉地睜開雙目,看著急急衝入,打斷自己蓄勢的男子。
可他畢竟是一派之主,面上神色,不過是轉瞬即逝,依舊平和,抬手端起旁邊已經喝乾了的茶盞,淡淡道:
“吳兄……何事如此驚慌?”
那位吳姓男子面容上神色變了數變,恨恨一揮拳,道:
“不要準備了!”
“那刀狂,根本沒有打算來你們長青山……”
幸溫綸面上神色霎時凝滯。
半晌之後,方才似乎不敢置信般微微瞪大了雙瞳,道:“你說,甚麼?”
那衝入此地的中年男子撥出一口濁氣,胎膜略帶些同情地看了幸溫綸一眼,道:
“刀狂根本就沒有打算過來。”
“他只是到了長青山下附近一處縣城而已。”
幸溫綸此次聽清了,身軀忍不住微有些顫抖,道:
“可他,他怎可以……他怎敢如此!”
“他不怕被天下英雄恥笑嗎?!”
一時沉默,不知有誰低聲開口,道:
“他好像,從來沒有說自己是來找咱們的……”
大殿當中的氣氛越發安靜死寂。
幸溫綸面色微白,險些開口說出前些天刀狂給自己下戰書的事情,卻又生生忍住,此事只有門中數人知道,江湖中則是無人可知,他也不可能將此事說出來,自己打自己的臉面。
關於今日之事情,知情的人自然明白這是那刀狂的手段,而在江湖中人眼中,那便是刀狂明明已經收手,懶得再找自己等人的麻煩,卻嚇得整個不老閣嚴陣以待。
他幾乎已經能夠想得到明日江湖中會如何盛傳此事。
而為了這一計虛招,自己非但承下了偌大的人情,還用了許多珍貴藥物,更是喚回了七成菁英弟子,門派勢力,經此一事之後不知會收縮多少。
幸溫綸此時只感覺胸腹中一股鬱氣湧動,幾欲嘔血。
堂下梅鋒同樣想到了這件事情的後果。
可他心中卻大大放鬆了一口氣。
刀狂今日此舉,只是為了算計不老閣,而江湖中人則是不知,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那刀狂此舉已經功成,所謂到了縣城,必然只是個幌子,已經脫身而出。
腦海中判斷了當前局勢,便不可遏制,浮現出了一個冒險的計劃。
那便是此時主動帶人,前往其所在的那處縣城。
此時刀狂必然已經不在哪裡,自己此舉,一則能夠藉助此事,揚名江湖,二則可以令不老閣恢復些許聲譽,也能令閣主對自己刮目相看,引以為心腹。
雖然有一定的危險,可梅鋒本人便是一個極為大膽瘋狂的人,此舉自前些日子,和諸多長老對峙,以自殺為由以退為進,打消諸多長老疑惑,便可以看出。
心念至此,沒有了絲毫遲疑,梅鋒踏步而出,朝著幸溫綸俯身下拜,道:
“閣主,此獠張狂,屬下願意帶人,前往那縣城與之一戰!”
幸溫綸看他一眼,瞬間明白了前者所思所想,雖有一定危險,卻為了洗刷不老閣名聲,不得不為之,當下面上稍微恢復了些血色,緩聲道:
“萬望小心……”
“是,屬下明白!”
……
當下便有十數匹快馬,奔下了長青山,直往最近的那一處縣城處而去,尚未進去,只是靠近了城外酒肆,本來信誓旦旦的梅鋒面色便是霎時一白。
那酒旗飄揚。
可食客竟然只有一人,身穿墨色勁裝,神色淡漠。
旁邊有極厚積雪,那柄墨刀不知何時已經拔出,倒插在那皚皚白雪之下,霜雪森寒,也令那刀鋒越發凌冽,鋒銳之氣,撲面而來。
梅鋒抬手勒住了駿馬,面上已失去了全部的血色,卻又已經不敢妄動,更不必說逃跑,他怕一旦有所異動,便會有雷霆般的刀光劈向自己的腦袋,雙眼瞪大,看著那超過自己預料的刀狂,只敢在心中嘶吼……
他怎麼敢?!
戲弄了整個不老閣,竟然還敢大搖大擺在這裡買酒?!
瘋子嗎?
他難道沒有考慮過自己如何脫身的問題嗎?!
瘋子!狂妄!
正在此時,那邊墨色武者似乎略有察覺,轉過頭來,露出了一張淡漠的面龐。
……
“一人之力,迫退一江湖大派!”
“壚邊沽酒,斬首而歸,刀狂之名,遂遍傳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