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孫靖冷笑一聲,道:
“有何不敢?”
言罷踏步上前,大剌剌坐在桌旁,神色坦然,宛如銅鐘倒扣,氣質凌厲過人,瞬間就將旁邊眾人比了下去,老者得見公孫靖果然如自己所想一般反應,心中冷笑,浮現從容之感,面上卻讚歎出聲,道:
“好氣魄!”
“老夫瞿康安,忝為不老閣長老一職位,今日得見幫主,喜不自勝。”
“來,便以茶代酒,先乾為敬。”
言罷仰脖將一杯清茶嚥下肚去。
公孫靖面上神色,似乎略有緩和,卻又重重拍了下桌子,道:
“男子漢大丈夫,便應該喝酒,喝甚麼茶?”
“店家,上酒!”
似乎是因為顧忌到公孫靖的武功,即便那掌櫃被教訓地頗慘,也未曾生出甚麼風波來,頃刻之後,便有夥計送上來了一罈好酒,公孫靖毫不含糊,抬手拍開封泥,仰脖便灌,意態疏狂,頗有三分豪邁之氣。
瞿康安察覺到那夥計送酒的時候,似乎對於公孫靖過於恭敬,心中有些疑惑,卻又想到方才公孫霸道的出場,便安下心來,只當是那夥計本能地反應,看著仰脖灌酒的公孫靖,雙眸深處略有寒意。
暫且和你,虛與委蛇。
待到那一日……
哼。
心中所想,不足為外人道也,其面上卻未曾有甚麼變化,只是撫掌讚歎道:
“好酒量!”
公孫靖將一罈好酒,盡數吞入腹中,隨手一砸,咔擦聲中將那酒罈直接摔碎在地上,面上略微浮現暈紅之色,似乎已經稍有些醉意。
抬眸將那老者,將梅鋒,將這不老閣眾人盡數收入眼底,嘴角咧開。
不知是否是美酒的作用,還是也打算和不老閣打好關係,復又交談數句,公孫靖臉上已經不復方才寒意,彼此氣氛,已經是頗為融洽。
瞿康安恰好談論到一處江湖典故,輕聲發笑。
公孫靖看著眼前這顯然心中別有打算的老者,只是抬手大口灌酒。
心中竟然升起了緬懷的感覺。
這種偽裝的感覺……
這種對手……
曾經的神武府忠勇校尉,而今的巨鯨幫幫主,意難平組織第一位成員。
經驗豐富的兵家甲等密探公孫靖,看著瞿康安,臉上不由露出了和善爽朗的笑容。
真是,令人懷念啊。
第五十八章王安風的異變,假戲真做
王安風緩步行走在道路之上。
在他身後,百米之處,不知何時已經跟上了為數不少的江湖中人。
這幾日間,他的名字,在扶風江湖當中,早已經闖出來了赫赫聲名,又沒有故意遮掩行跡,一舉一動,自然都被人看在眼中。
江湖廣大,自然不缺喜歡看熱鬧的人。
何況是如此有趣的事情。
王安風將那些或者灼熱,或者好奇,或者不懷好意的目光視若無睹。
他只是緩步向前。
雙眸平靜。
在他看來,這便是墨刀,或者說刀狂的最後一戰,今日之後,這個身份便可以俠隱江湖,不再出現於世間。
而只是這短短數日的偽裝,已經給予了他截然不同的感受。
他所修習的金鐘罩,依託的佛經是金剛經,所指核心之處,正是無我相,無眾生相,諸相非相的佛理。
‘刀狂’的生性和為人,和王安風,甚至和意難平都截然不同,以殺戮度人超脫苦海,為人冷漠,長刀之下,不留活口。
藏書守是溫和待人,手下處處留情。
而意難平則是一腔激憤,因而殺人奪命。
此時緩步向前,身上那件衣服是贏先生專門為他煉化出來,交手之時,內力運轉越快,這件衣服就越輕,而此時他未曾調動內力,是以極為沉重,幾有揹負青山之感,一步一步,每行一步,自己的三個身份,便在腦海當中浮現。
每行一步,這三個身份就都清淡一分。
最終,以至心無旁騖。
諸相非相。
經脈當中,足足達到了六品的元氣在這個時候,似乎感受到了某種獨特的刺激,不自覺地加快,連帶著少年本身的七品金鐘罩內力一起,無意識地蔓延,勾勒王安風左右虛空,卻又緩緩消散,未曾如同正常的六品高手那樣,引動肉眼可見的眸中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