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上從來不缺性子古怪的人。
心念至此,不知為何,略有感慨,抬手飲了一口茶。
此舉倒也不是託大,他出身不老閣中,一身毒功早已經爐火純青,不敢說是百毒不侵,可尋常奇毒想要傷害到他也不過是痴人說夢,是以行走江湖之時,對於這些事情並不在乎。
門外突然傳來了爭執之聲。
“抱歉,這位客官,咱們這裡,真的已經被包下來了……”
“你不如去對面去。”
“我看裡面不過做了三桌人,怎麼,連給我吃頓飯的地方都沒有嗎?”
“客官,還請體諒一二,否則……休怪在下動粗。”
“動粗?”
“哈哈哈,好個霸道的店家!某倒要看看你如何個動粗法……”
外面交談不過數句,就已經變得頗為尖銳,隱有怒意殺機縱橫,先前那包店的青年面色越發蒼白,只覺得這店家的脾性竟是頗為暴躁,復又覺得僥倖,先前自己真的是命大,未曾惹得那這人發怒,而大長老四名六品武者則是自心中升起了些興趣。
不知那掌櫃動起手來,會是如何光景。
梅鋒抬手飲了一口茶,覺得這正是一窺那掌櫃實力的機會。
並非是心有惡意殺機,只不過是身為武者,本能想要去了解這些事情。
那掌櫃背對著店內眾人,極隱蔽地服下了數枚丹藥,繼而雙拳揚起,怒喝道:
“好!那便休怪我不客氣!”
言罷猛地調動內息。
這些丹藥不過是單純蘊含了元氣的丹丸,服下之後,便會爆發出來,令武者身周糾纏極強的氣勁,武功越高者,越是不能服用太多,他修為頗低,竟是一次性吞服了足足五枚。
登時,狂暴如龍般的勁氣在其身周糾纏而起,根本不受他的控制。
而在同時,在丹藥的刺激之下,掌櫃展現在外的氣息越發雄壯,宛如撕開偽裝的猛獸,兇蠻龐大之處,令人心驚。
大長老眸子微亮,心中卻是鬆了口氣。
以此氣機來看,不過是六品中稍強的水準,遠不足以稱之為巔峰。
那便不是他的對手。
一念至此,心中登時便放鬆了許多,此時局勢重新被掌握在手的感覺,浮現心頭,面上神色雖然未曾有甚麼變化,但是自細微處卻能夠看得出一種淡然和從容。
這一幕映入梅鋒瞳中,知道那位掌櫃的並不是大長老對手,心中同樣放鬆了些許。
對於外面交手,不復在乎,抬手飲茶。
卻在此時,聽到了一聲極為清越的鳴嘯,初時高昂,漸趨淒厲肅殺,彷彿有利刃以難以匹敵的速度撕裂了虛空。
整個驛站似乎都在瞬間狠狠震顫了下。
梅鋒手中茶盞,直接自中間裂開,一般摔落在地,另一半還在其手中握著。
那斷口鋒利光滑。
一道凌厲的裂口自門口處蔓延,瞬間佔據了驛站的大堂。
三息之後,那位高深莫測的掌櫃倒飛而退,重重砸在了牆上,口中噴出大量的鮮血,身上的氣息瞬間萎靡不震,落在地上,面色煞白,半天爬不起來。
眾人震動。
大長老雙瞳瞬間瞪大,手掌微不可察地一顫。
那杯中茶湯泛起淡淡的漣漪。
這……怎可能?!
即便是尋常六品武者,如何能如此輕易地擊敗?
來者,是誰?
梅鋒僵硬俯首,看著手中杯盞,一半茶湯傾瀉,未曾落下,便被其勁氣蒸乾,尚有一半留在手中左半邊茶盞,本應流下,卻似乎被某種無形的存在阻攔,只是不住震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逐漸消失。
斬碎了?
梅鋒的心臟幾乎停止了跳動。
來者,是誰?!
漫長死寂。
而死寂之中,卻有沉靜的腳步聲音響起,逐漸靠近。
聲音突然變大,一名中年男子緩步踏入客棧當中,身著勁裝,可其右肩,手腕,雙膝處皆有鎧甲保護,身上勁裝,前襟右掩,可露出的左邊卻不是尋常衣物,而是散著淡淡金屬寒光的輕甲,令其打扮不似江湖俠客,更偏向于軍中將領所穿的錦衣戰袍。
其右手斜持著一柄長槍。
伴隨著沉靜的腳步,其槍鋒極有節奏地輕輕點在地面上,發出了得得得的輕響,這聲音極清脆,卻如同響在了每一個人的心底深處,營造出一種壓抑的氛圍。
大長老認出這張臉來,心境失衡,嘩啦一聲直接站起,面上神色劇烈波動起來,失聲道:
“吞雲槍客?!”
怎麼可能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