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時藥師谷尚存,雲巔之下,有老者負手而立,緩聲開口:
“醫者當以心為上,人命至重,有貴千金。”
“凡有所招,遠近必赴。”
“不為善心,則不可為醫。”
“此為我藥師谷祖訓,汝等切記!”
夢月雪嘴唇被咬破,流出鮮血,明明是回想起來了血脈至親,雙眸之中,竟然滿是恨意,似乎恨不得將其千刀萬剮一般,正當此時,耳畔卻又聽得了騷亂之音,神色微變。
“放開!”
隔壁院落之中,那被兄弟叔長壓制住的青年低聲怒吼。
他剛剛看到隔壁院落中那些江湖人過來取油,心中便是一個咯噔,明明知道這些江湖人沒安好心,可自己的父親竟然陪著笑臉,親自去取了一甕菜油過來。
看著自己的父親對著那江湖人卑躬屈腰,臉上陪著笑容,手上做的竟是殺害救命恩人的腌臢事情,青年心中一時怒火燒起,卻又掙扎不開,只能重重喘著粗氣。
那江湖人提著這一甕菜油,扔下了個銀子,轉身便走。
而壓著那青年的幾個漢子察覺到下面掙扎逐漸減弱,亦是鬆了口氣,方才用力許久,他們也是有些乏了,可誰知就在這放鬆的一瞬間,那青年竟猛地發力,直如蠻牛翻身,竟是直接將自己幾個兄弟翻到在地。
一手握著鐮刀,狠狠朝那江湖人手中的油罐扔過去。
敢過來吃這一杯羹的武者,沒有一個是好惹的,那青年雖年富力壯,可也不能和打磨肉體的江湖客相提並論,帶著一圈兒惡風的鐮刀輕易便被避讓開來,那江湖武者微微皺眉,轉過身來,看向那青年的眼神之中已經是漸漸生出惡意。
那青年面色一白,卻絲毫不懼,只是高聲叫喊道:
“姑娘,快走!”
“他們打算拿油燒火!”
那江湖客聞言神色一厲,喝道:
“小子住嘴!想死不成?!”
心中怒意上升,左手化爪,撕扯空氣生出呼嘯之音,就朝著那青年脖頸處撕扯過去,以其指力,這一下子若是抓實了,恐怕會把頭給生生拽下來,便在此時,隔壁院落之中,卻突然傳來騷動之音。
但聽得喀拉脆響,那木屋屋頂直接自內而外,破裂開來,身著墨蘭勁裝的少女持劍衝出,左手自腰間一拂,並未施展原本計算好的毒物,而是甩出了數枚透骨銀針,凌厲呼嘯聲中,破空而去。
那本要抓在青年脖頸處的手爪直接被一根銀針貫穿,面色一變,慘叫出聲,捂著手掌連連後退,本以為自己就要毒發身亡,數息之後,卻又發現自己活蹦亂跳,這跟銀針上頭竟然並未喂毒,面上又是一喜,叫道:
“這魔頭沒毒啦!”
“諸位齊上!”
言罷不再管這邊青年,騰身而起,抬腳一挑,那跌落地上的油甕飛起,早有武者拍手打出一掌,將其擊碎,色澤暗沉的菜油落下來,隨即那火摺子一揚,直接將淋了菜油的柴薪點燃。
熊熊烈火,登時燃起。
失去了最佳離開機會的夢月雪站在地上,右手持劍,看著眼前眾人,雙眸之中,寒意凌冽,心中則是暗恨。
方才她已打定了主意,要捨棄那毫無用處的惻隱之心,可臨到關頭,卻還是身不由己,幾乎是下意識便做出了反應,更是為了防止毒物誤傷,攻向那持油武者的銀針只是尋常物件,並未淬毒。
此時雖解了隔壁之危,自身卻幾乎陷於死局,而在其耳畔,那想盡辦法想要忘記的聲音卻越發清晰,如影隨形一般。
“醫者當以心為上,人命至重,有貴千金。”
“不為善心,則不可為醫。”
記憶之中,那老者嘆息一聲,轉過身來,抬手輕撫尚且年幼的自己頭頂,神色複雜,笑道:
“毒王終究因毒亡。”
“雪兒,阿連,切記切記,藥師谷祖訓,不可忘啊……”
“勿要走上邪路。”
夢月雪貝齒緊咬下唇,右手握緊了長劍,低聲鳴嘯不止,將心中幾乎難以化去的殺機和恨意激盪出來。
忘記的人。
明明是你,叛徒!
第三十五章登場,王安風假身的‘排面’
“諸位同道,這女魔頭身上已經沒了毒物,無需戒備,大家齊上!”
先前去隔壁院子當中拿了菜油的武者高聲喊叫,隨即便自自己手掌上拔出了那根銀針,甩手朝著夢月雪的方向激射而出。
先前的武者只是接觸了死在夢月雪手下的屍體,就直接中毒身亡,而眼前這人中了一針,竟然也沒有甚麼事情,眾人見狀,心中俱是一鬆,隨即便有兩名自認武功不差的武者手持了兵刃,搶出眾人當中,各自施展得意功夫,朝著夢月雪衝去。
其餘數人則是頗為謹慎,也曉得眼前這蒙面少女的厲害,非但是未曾近前,反倒都是朝著後面暴退了一端距離,手中則是都取出了隨身暗器,甩腕發力,朝著夢月雪扔過去。
夢月雪手持一柄長劍,舞出了凜冽寒芒,將自己周身護住。
但聽得叮呤噹啷,脆響不停,那些暗器盡數都被攔下,隨即抖腕發力,手中長劍劍光如同長河墜地,凌厲迅捷,以其一人之力,對戰兩名八品的武者,竟也不見落入下風,看得眾人心中俱是暗歎。
竄天鼠公孫無雙眸神色異動,只在心中讚歎,果然不愧是這兩年間,仗劍殺退了數次追殺之人,這一手劍術已經極盡純熟,非是尋常武者所能企及。
而在此時,其餘的四名武者見其果然不再用毒,終於放下心來,想到藥師谷傳承的武功秘籍,心中火熱,各自拔出兵器,殺上前去。
本來還算是能夠支撐的夢月雪霎時間察覺到了巨大壓力,一時間捉襟見肘,險象環生,但是其面上卻無絲毫擔心驚怖之色,反倒是沉靜如冰般的模樣,左手下垂,不知何時已經放在了腰側包囊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