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人來人往,一位身著黑衣,頭戴斗笠的男子混在人群中,逆著王安風的方向而行,就在和他擦肩而過的時候,似乎無意,突然朝著少年撞去。
這一下速度極快,又極突兀,肩膀更像是無刃的刀鋒一般,透著股直來直去的凌厲,穩穩撞在了王安風身上,直將少年撞地一個趔趄,險些將手中的油紙包直接扔出去,退後了兩步,才勉強穩住。
毫無防備的情況下,最能展現出一個人的武功路數。
那黑衣男子眸光微閃,自心中得出了一個個結論。
不善外功……
下盤不穩,想來輕功尋常。
而在同時,在其看不到的位置,王安風為了保持平衡,而落在了腰側的右手突然拉出了一連串的幻影,速度極快,卻偏生無聲無息,眨眼間彈開了三個玉瓶。
三種無形的藥粉震盪融合,繼而手腕翻過,食指輕屈,彈出了一道氣勁,極巧妙地將這三種不同的藥粉融合,裹挾著藥粉,落在了那黑衣人衣襬上。
無色無味,未曾留下任何的痕跡。
兩人的交錯,一瞬即過,在路人看來,便是兩個行人不小心撞在了一起,這種事情極是常見,實在不值得多加註意。
黑衣男子未曾開口道歉,朝前匆匆行去。
王安風駐足,側身看著其遠去的方向,眸子安靜如同深湖,映著那男子身影。
氣質幽深,如遺世獨立。
彈指將最後一顆雪花紅果送入嘴中,牙齒咬住,灑然轉身。
按照贏先生所說,這便是鉤直無餌罷?
唯願者來。
牙齒咬下這果子。
少年身子一僵,面色突然便一陣扭曲。
方才幽深如湖的氣質眨眼間就消失了個乾乾淨淨,王安風以絕強的毅力硬生生將那果子嚥下肚去,方才張了張嘴,苦著臉道:
“哇啊,好酸……”
第十一章初見,論如何剋制正人君子
方才王安風留在那黑衣武者身上的,乃是藥王谷的嫡傳的奇藥,無色無味,無補無害,天下間任由你武功如何高深,都絕難以察覺,唯獨藥王谷一脈的核心神功,混元體能夠感應。
功至天下一品,則萬里可循。
王安風任由那武者離去,方才轉身朝著自己院子處行去,至於木匠……他方才出來,本就是給那準備試探自己的人準備發揮的空間。
一路行至了家中,需要他保護的人尚未曾過來。
王安風想了想,索性將路上買來的豬肉料理了一遍,拿著蔥薑蒜醃製了片刻,直接放在了蒸籠上去蒸,而他自己則是坐在這鍋灶旁邊,一邊隨意扇火,一邊放緩了呼吸,行氣於內。
少林乃是佛門禪宗祖林,行走坐臥,皆是修行。
待得香氣醇厚,內氣執行已過三重天之時,門外傳來了敲門的聲音。
王安風雙眸微睜。
站起身來,想來外面便是需要自己保護的人,先看了一眼旁邊的飯菜,方才邁步行到了門前,抬手推門,將那院門推開了一條縫隙,外頭正站著一位氣質淑麗的少女。
眉目婉轉,一頭烏髮如墨,柔順垂下,身上衣物料子質感極好,想來價值不菲,王安風推門的時候,那少女正抬手敲門,卻不防王安風開了門,那手掌便停在了原地,袖口滑落,露出了一截白生生的手腕。
王安風見到了外面之人,並沒有感覺到甚麼意外。
這西定州城中的‘老爺子’嫡親只有一個孫女,當他說出要王安風保護一個人的時候,少年幾乎是本能地想到了這個身份。
神色未變。
當下退後半步,讓開一個位子,未曾露怯,只右手虛引,平聲道:
“談姑娘嗎……”
“請進來罷。”
西定州城的‘老爺子’姓為談,獨孫名語柔。
談語柔。
外面那少女抬眸上上下下打量了下王安風,並未進去,只抿嘴笑了笑,問道:
“王少俠?”
王安風微微頷首,溫和道:
“正是在下。”
王安風本以為這少女確認了沒有找錯之後,便要直接進來,卻看到後者直接朝著後面跳了兩步,眉眼婉轉,拍了拍手,脆生生地道:
“是這裡,沒有找錯!”
王安風微微一怔,隨即似乎意識到了甚麼,眸子微微睜大,兩步直接趕出,立在街道上,和那少女並肩,身子有些發僵。
不需要仔細觀察,只消放眼去看,便能看到一連串的車隊,前後驅乘,少說二三十人,有和藹管家,精明賬房,也有粗手粗腳,笑容和煦的廚娘,十數力士兩兩一對,各自擔著東西。
一駕雕龍刻鳳的馬車被圍繞在最中心,上面驅馬之人,也是一位秀麗過人的少女,和旁邊兒這姑娘一般無二的眉目,只是一者身穿紅衣,烈烈如火,如春日夭夭桃花盡放,一者則如白雪裹身,清淡閒雅,神色更是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