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世事如何變換,殺手刺客總是存在的。
也總有令他們存在下去的合適位置。
不過他此時已不再是丹楓谷中人,他已經給自己留好了後路,這一次計劃雖未竟全功,但是能全身而退,放鹿青崖,這樣的結局在這江湖之上,已經算是難能可貴。
念頭至此,心中遺憾略有消減,他此時傷勢嚴重,更兼不願暴露身形,是以只能驅馬而行,翻身上馬,右腳輕磕馬腹,這駿馬長嘶一聲,便沿著官道疾行而去。
他少年時候也曾經闖蕩江湖,馬術算是不錯,身子順著馬背起伏,可既有起伏,背後琴盒內部,那柄古怪殘刀便難免會和琴盒碰撞,發出古怪聲音。
只是他此時未以本身功力驅動,雖然兵器本身靈韻有所展現,但是已沒有了蠱惑人心的效果,只如尋常聲音,混入了秋風之中,繼而被陣陣馬蹄聲音踏碎。
“駕!”
一人一馬,逐漸遠去。
而在此時,在那榜單前面,一位身著藍衫的少年神色微有變化。
王安風微微皺眉。
方才他體內的佛門內力突然停滯了下,繼而便突然加速,恍如猛士怒喝,如此異變令他略有不解,靜心下來,卻察覺到了一種令他心中不適的古怪聲音,本能回身,便看到了一匹勁馬朝著遠方而去。
他瞳術修行已久,只看那身影,腦海中便浮現出來了一道灰衣身影,回想起來了那猖狂不可一世的夏長青,回想起來了米家氏族駐地中慘絕人寰的一幕,瞳孔微縮,自心中浮現出來了一絲遏制不住的殺機。
雖然說後者此時已換了衣著,雖說他原本的斷臂不知道為何也已經長出,但是那種令他不舒服的感覺卻仍一般無二,甚至更強,令他本能便想起來了其手中那一把古怪殘刀。
昨日夏長青以那刀鋒點在地面上時候,他胸中便有一般無二的感覺。
心中一沉,登時便打算要告知那邊軍士,可回過身來,所見軍士,只不過都是尋常武者,而這鎮守城池的將領雖強,可按照規矩,就算是出了天大的事情,也不能擅自離開位置,何況於是一介通緝案件?
更何況想要取信於他們也是艱難,最大可能便是會有人追查,可等層層調動,等到人過來的時候,夏長青恐怕已經不知去向何處了。
復又回身看向那一側,極目遠望之處,那一人一騎身影正以極快的速度消失不見,王安風當下咬了下牙,不再遲疑,金鐘罩內力流轉,施以身法,追趕而去。
他此時還記得昨日裡,夏長青硬生生接下來了宇文則一招,斷臂咳血,氣息萎靡,按祝建安所說,其一身實力十不存一,兵家殺氣內噬,難以溝通天地。
大秦兵家,言而有信。
宇文則曾說他罪不至死,因此那一擊的結果便是未曾死。
離死僅差一步。
一夜過去,他也不知道對方是否有所恢復,不知道對方還有多強的實力,可這個時候,他只能去賭,賭夏長青驅馬而行,是因為身上受傷嚴重,賭他輕易不能動用內力。
可就算是有危險,也不能夠讓他離開。
王安風咬牙,竭力施展身法。
他曾經有過在強於自己的武者追殺之下的經歷,所以更為明白,以這天下之大,一位武道達到了四品的武者真心想要逃遁,想要將其抓住,真的很難很難,而若是夏長青徹底放棄了江湖中恩仇身份,選擇遠遁大秦之外,又能如何。
這樣的話。
那些人,不是白死了嗎?
阿平的苦難,不也白受了嗎?
這確實是在冒險,可卻絕非甚麼不可能的事情,少年腦海中,不知為何便想起來了昨日祝建安所說,回想起來了跪倒在受害孩童旁邊,身軀顫抖的副總捕,回想起來了宛如癲狂的米興發。
想起了那個回答。
“哪怕承受如此代價?”
“……哪怕如此。”
他行事一向求穩,從不願咄咄逼人,可此時卻只餘了一腔銳氣,眉宇間鋒芒畢露,幾乎不像是王安風,而像是一柄可以與天下爭鋒的利劍。
這劍終於出鞘。
有些東西,可以讓,可以退一步海闊天空。
是以他縱然曾和慕容同拔劍相向,之後仍舊可以一笑泯恩仇,一同大快朵頤。
是以他與人交手,從來不願爭奪勝負,從來不欲使人難堪。
可有些東西不能退,不能讓!
一讓,那便是無盡深淵,萬劫不復!
如果今日因為擔心些微危險,而放走了夏長青。
那麼他日又會因為危險而放過甚麼?
心中再無半分遲疑,王安風體內雷勁匯聚,以離伯當日所創第二門武功,奔雷步的法門刺激雙腿中穴道,雷勁運轉,原本澄澈的黑瞳當中,突然亮起來了一絲絲微不可察的電光。
內外同乾,雷聲大壯。
在這一瞬間,少年雙腿之上似乎有電蛇纏繞。
速度猛然再提。
少林健步功的步法已經徹底跟不上他此時的速度,乾脆捨去了其步伐規則,只以發力之法,踏在了道門九宮步的位置之上,內力消耗突然加劇。
以騰挪步法代替輕身之術,對於肉身的壓力極大,常人難以堅持過久,可王安風剛好所修乃是佛門神功,專擅煉體。
金鐘罩,健步功,九宮步,奔雷雷勁。
四門武功配合,竟然形成了一門極古怪的功夫,若非金鐘罩煉體之能,若非道門九宮神妙,若非健步功極盡基礎,若非離棄道所傳武功,乃是為王安風量身打造,這武功絕不可能出現在這世上。
可天下便有這一造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