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出身尋常,得數位師長幫扶,方才有了今日的修為境界,一人之力雖然微薄,見此情景,也想要幫襯一下。
便在此時,旁邊那持槍武者卻抬手握住了他的手腕,衝他搖了搖頭,道:
“你無須這樣。”
“他們有手有腳,自己養活自己,自己做出選擇,你雖為武者俠客,但是銀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人家日子多少比你安穩地多。”
“我等作為捕快,你身為俠客,所應該做的,便是將那該死的邪派武者捉拿歸案,還這百姓一處安居之所。”
楊景明沉默了下,和這些學宮出身的捕快們合作之前,他雖然表面上未曾有絲毫異狀,心中實則有些不屑,可這個時候,卻升起了些許不同的感覺,將那銀錢放回,卻又開口道:
“等一會兒和乙組交接之後,我們來這裡喝上一碗肉湯,如何?”
那武者微怔,面上浮現爽朗笑容,道。
“那你可要準備好足夠的銀子。”
楊景明笑道:
“這點錢,還是夠的。”
眾人氣氛頗為和睦許多,復又行了沒有多遠,便又看到在一處小攤不遠處,停著一輛馬車,卻不見車伕。
那負槍武者皺眉看了兩眼,只見拉車的馬極神駿,一身黑毛,隱於黑夜之中,若非四蹄踏雪,加上今日月色頗明,真的不容易發現,便知道了其必定是世家子弟,不知為何到了這裡,本不欲要多生事端,可職責所在,還是準備上前詢問一二。
便在此時,自那小攤處小跑過來一個青年小廝,將那持槍捕快攔下,先是抱拳道了聲叨擾,復又從腰下解下來一面金牌送上,面上笑著賠禮道:
“幾位官爺,這兒是咱慕容家的公子,不知可有甚麼事情?”
捕快皺了下眉,可眼前這小廝守禮,今日城中只是加強了戒嚴,各處城門安排高手防備,並未執行宵禁,也不好說甚麼,只是將今日情形又說了一邊,復又提醒道:
“今日外面不安定,小哥還是轉告一聲,在此地勿要久留。”
那小廝笑著答應下來,接過金牌去了馬車處,楊景明看著他們背影,皺眉道:“不用去查探一二嗎?吳兄?”
吳雄搖頭,道:“慕容家是城中百年世家,家業頗大,不可能是他們。”
“這幫世家子弟想要做甚麼,隨他們去,咱們也管不著,走罷,尚有三回,便能休息了。”
眾人離去,那邊小廝回稟了主子,一路小跑跑去了那邊小攤上,要了一碗羊雜,半盤油餅,吃得津津有味,復又回身看了一眼那微微晃動的馬車,自心裡浮現出了無奈的神色,嘆息一聲,低頭又嗦了一口熱湯。
馬車裡頭,傳來一位女子討饒撒嬌聲音,道:
“啊呀,公子別鬧……”
“人家捕快都說了,這外頭危險,要不還是走罷?回怡春樓裡,再叫兩個姐妹們也熱鬧許多……”
女子旁邊的俊秀少年毫不在意,環住細腰,冷笑兩聲,道:
“聽他胡扯。”
“借那武者幾個膽子,也決計不敢在我大秦當街殺人。”
第一百一十六章緣由
“咯咯,慕容公子還真是自信呢……”
那青樓女子也並不在意這一點,嬌笑起來。
盛世之中,這天下百姓對於大秦的自信與驕傲,實在已經到了古往今來極致的地步,縱然是青樓中女子,街上走卒販漿之徒,都相信自己的國家,相信著這一事情只是偶然,相信等待著那些兇手的,必然是大秦的雷霆怒火。
再來這女子也是知道,眼前少年,乃是城中慕容家的十三公子,雖然同為慕容,比不得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拳掌雙絕,慕容世家,可在扶風郡城中也不可以小覷,此人出來,必定是帶著護衛,保護他安全。
不知是否是想到了有一位起碼武道八品的高手隱藏在一旁,女子心中浮現出了詭異的興奮之色,翻身躍在了少年身上,雙臂挽住眼前世家子的脖子,湊上前去。
身上衣裳雖然厚實,卻也掩蓋不住那正當青春年華的肉體,婀娜多姿,誘人之極。
那少年見狀心中一蕩,自前些日子,在風字樓下被那扶風藏書守嚇了一跳,這段時日心中早就不愉,一直以來的好友也逐漸疏遠,家族當中,更是不乏落井下石之輩。
至於那吃裡扒外的護衛,因為和他父親爭吵,已經被調走,另去保護他十哥,今日出來,正是要尋個刺激發洩一二,見狀自然是來者不拒,脂粉之氣撲鼻,此時雖是夜間,他心中卻有慾火升騰,手掌漸漸不老實。
正抱著那女子品嚐朱唇時候,路上有人經過,帶起的風掀起了馬車視窗處遮風的藏藍綢緞,便在這起落之間,他便看到了一道身影緩步過去,看到了那青年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此時已經入夜,他竟能夠將那瞳中血絲看得清清楚楚,彷彿當頭澆下來了一盆冷水,渾身上下,瞬間冰涼一片,本來升騰的慾火直接消失,若有人掌燈去看,當能看到他臉上蒼白如雪。
那女子正情到濃時,卻發現這少年沒有了半點反應,好奇時候,便聽到了腳步聲恍如鬼魅般在旁邊突兀而起,心臟一突,此時她才發現,抱在少年身後的手掌之上已經被冷汗沾溼,頗為粘稠。
沉穩的腳步聲漸漸遠去,卻又似乎從未曾遠去。
青樓女子須得要練好察言觀色的本事,她自這異常情況,以及眼前少年微微顫抖的身軀之中,已經推測出了些微不對。
腦海當中,復又想起了今日那樁滅門慘案,想到了那三代滅門,臉龐全部給切成了碎片,不由自主浮現出了驚怖之感。
慕容同嚥了口唾沫,心臟瘋狂跳動,和那青樓女子低頭趴伏在這裡,彷彿這樣就能夠將自己隱藏起來。
那腳步聲漸漸遠去,他腦海當中念頭紛飛。
這人是誰,他為甚麼會突然出現,他剛剛在哪裡?
便在此時,突然想起了來時自己車伕所說的話。
“公子,咱們這車也該修繕修繕了,今日馬兒拉著,頗為吃力。”
該死!他竟然躲在了馬車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