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風不交出劍,沒關係。
只要一瞬間,她便可以將少年長劍奪走,反制於他,瞬間以煞氣將其經脈衝破,廢去其一身修為功力,到時候就算是公主發揮不出七品武道實力,也可以輕鬆以匕首刺破他的心臟。
前頭於雯抬手指著王安風身前的一處菜餚,低聲道:
“怎麼樣,沒有騙你吧?”
“我姨姨人很好的。”
王安風點了點頭,一時間對於先前心中懷疑升起了些許羞愧之感。
無形煞氣已經籠罩在了他的身後。
李婉順身旁,以黃銅鑄成了捧燈侍女,左右各一,燭火搖曳,映照地周圍明暗不定。
王安風身後的牆壁之上,映照出了煞氣投影,薄如霧紗,流轉不定。
李婉順看著那藍衫少年,眼前不斷閃現過倒在血泊中的父親,沾染著鮮血的匕首,閃現過了藍衫儒生深深行禮,言辭冷銳,腦海當中,那聲音越發清晰,越發冰冷。
是自己的聲音。
殺了他。
看得到眼前龍袍染血的父親,躺倒在地,怒目而視。
扔下杯盞,殺了他,為為父報仇……
報仇……
看得到藍衫書生行禮,聲音冷然:
“請殿下先行一步。”
有已執念為狂的母親尖銳的聲音:
“哭甚麼?怕甚麼?這天下,本就應該是我們的,我這身衣裳,有何不對?!”
“是那個儒家書生,是他,還有你那個人面獸心的二叔,是他們搶奪了這天下,奪走了本屬於咱們的東西……”
“父債子償。”
“殺了他!”
一個個聲音在她的耳畔迴盪著,不知道是她自己的念頭,還是來自於其他的地方,但是此刻卻都非常清晰而且真實,在教唆著她,驅使著她,但是在這個時候,卻還有另外的聲音在告訴她其他的事情。
這聲音是如此之宏大,如此之浩瀚。
又是如此之真實。
彷彿來自於整個天下,竟足以與這十數年積累的仇恨所匹敵。
手掌快要握不住那瓷杯,似乎有迷霧重重,遮蔽四野,心中諸多念頭,掙扎不休,卻始終不曾放手。
在此時候,她終究還是未曾下得了最後的狠心,輕呼口氣,準備將杯盞放回原本位置。
正在此時,或許是放下心念損耗過大,手腕突然一軟。
雪白的骨瓷落地,墜成了碎片。
王安風微怔,和於雯一同看向了聲音傳來之處,而在同時,其身後道姑雙眸微亮起,氣行周天,濃郁的煞氣勾勒了周圍的環境,在她身後浮現出了種種異象。
李婉順心中一個咯噔,幾乎本能地驚呼:
“不要!”
猛然起身,心念過激,帶起了激流如浪,兩旁燈火瞬間熄滅,房間之內,霎時間一邊安靜,李婉順只覺得自己掙脫開了某個束縛,感覺到了心跳很快,呼吸急促,卻不知道此時局勢究竟如何?
噤聲聆聽,卻聽到了液體自桌子上流淌,滴落的聲音,面色微微發白。
正在此時,她聽到了桌椅碰撞的聲音,似乎有人緩步而行,走過了圓桌,行到了窗前,呼吸不知道為何微微放緩,抬眸看向了那一處方向。
伴隨著吱呀輕響,皎潔的月光傾瀉進來,將黑暗照亮,桌面上碎裂了一個瓷杯,一片幽深的黑暗當中,越過那視窗,看得到漫天燦爛的星辰,看到了圓月懸空,無盡光耀。
藍衫少年站在窗前,轉身回望。
“殿下,可曾受驚?”
……
李婉順終究未曾出手。
將少年少女送出,令定松將兩人各自送回家宅,右手提燈,孤身立在了院落之中。
道姑站在了女子身後,輕聲問她:
“為甚麼不曾下手?”
她追隨李婉順許久,知道那種恨意,是真實存在。
李婉順神色恍惚,抬頭看著那圓月,看著漫天的星斗,腦海當中復又響起了那和仇恨對抗的浩大聲音,想起了自己曾經的問題。
為甚麼爺爺會傳位給二叔,而非其他叔叔?
大秦人重視禮法,儒家夫子看中綱常,二叔得位不正,為甚麼如今卻能夠令大秦上下一心,唯命是從?
她不知回答,只是似有疲倦,道:
“婉兒,帶我去看看這月圓中秋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