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微微一僵。
拓跋月的腦海瞬間一片茫然,被‘這是甚麼’,‘我在哪裡’,‘我吃了甚麼’的念頭充塞,繼而便明白過來,自己是替百里封擋了刀,心念急轉,浮現出了一個清晰的念頭。
這虧不能白吃。
拓跋月視線看向前面的百里封,以絕對的毅力剋制住吐舌頭的本能,面不改色,將那橘子遞過去,道:
“不,不就是吃了你一塊橘子,喏,這些都給你。”
百里封接過,因為前面三位好友神色都一如往常,並沒有半分異狀,故而他心中也沒有絲毫的懷疑,隨手撕開了橘皮,將這橘子當成了蘋果一般,放在嘴邊,於三道隱含期待的視線之中,大口咬下。
汁液在唇齒間碰撞。
下一刻,揹負陌刀的高大少年身軀驟然僵硬。
雙眸瞪大,微微顫抖。
男兒有淚不輕彈的少年武者雙眸之中,不知何時已盈滿了熱淚。
“好……酸……”
……
因為這個時候,眾人還在大道上,百里封只好含著那酸到了令男兒垂淚的橘子復又行了數十步,方才處理掉。
再看向橘子的視線,已經算是畏之如虎。
眾人本來是打算在學宮外面,尋一處飯館,吃頓稍好些的酒肉,王安風突然想到了總是孤身一人的傅墨,遲疑了下,還是開口道:
“不如,我們去看望一下傅墨夫子?”
“畢竟,也曾經一同出行。”
百里封和老人關係本就最好,聞言自然沒有甚麼意見,並且表示沒甚麼好東西送,不如送他兩斤上好水果,一邊說著,視線不自覺飄向了王安風手中橘子。
拓跋月抬手敲了下百里封額頭,狠狠瞪他一眼,等到少年下意識朝後縮了縮脖子,方才轉身看向了另外兩人,道:
“我沒有意見,是應該去見見夫子。”
聲音微頓,面有遲疑之色,道:
“只是,夫子他畢竟和我們不同,若是這樣去拜訪,不知是否冒昧。”
大秦佔據了天下最為富饒之處,人傑地靈,武者高人輩出,學宮當中,更是將諸子百家當中這些高強武者匯聚到了一起,但是在邊塞草原之上,中三品武者,卻並不如同學宮中這般容易看到。
在一些略微弱小些的部落,中三品的武者便已經是最強,能夠保護部落的人民和牲口,不被強敵掠奪,堪稱整個部落的支柱。
她雖然也和傅墨同行了許久,若論對於老者的敬畏,實則是眾人中最盛。
百里封聞言狂翻白眼,道:
“他?冒味甚麼?”
“若是中秋當日,恐怕確實有人尋他,但是此時距中秋尚有些時間,他恐怕一直窩在機關當中,怎麼可能冒味。”
拓跋月尚有遲疑,但是見其餘三人已經做了抉擇,也不好反對,便跟著眾人一同前往了墨家學堂當中,百里封熟門熟路地尋到了傅墨的屋子,毫不客氣推門而入,高聲叫道:
“老頭兒,我們來看你了。”
老者正在琢磨自己的機關,見得了眾人來看他,則將機關拋在了腦後,笑著將眾人迎進門來。
眾人閒聊了半個多時辰,百里封將傅墨拖出來了學堂,去了風字樓旁邊,王安風的小木屋之中,好好吃了頓便飯,復又品茶談笑,直到天邊漸有晚霞升騰的時候,眾人方才告辭離去。
王安風靠在門口,看著天邊晚霞,心中思緒蔓延。
尚有五日便到了中秋了。
倒還不知道,於雯的那位長輩,究竟是何等身份,這次家宴,希望能沒有風波吧。
王安風眉頭微鎖。
自小離伯給他將的故事當中,大秦皇家之人便沒有一個是簡單的,是以他理智上雖然已說服了自己,心中卻還是許多戒備。
皇親國戚……
抬手將橘子放入嘴中。
少年臉龐微僵,腦海中的擔心瞬間便被更為強力的情緒淹沒。
嘔啊……好酸!
第一百零二章追憶
扶風郡城,城南宅邸。
氣氛之中一片清幽,定松盤坐在了前室,以打坐的方式休息,戰刀未曾入鞘,橫在膝上,而那女子則在主屋中休息,雙目微闔,鼻翼上滲出薄汗,顯然睡得並不安穩,過去的記憶在某種情緒的引動之下,逐漸鮮明,在此時重現。
是火焰,是刀兵。
是烈烈殺心。
熊熊燃燒的火把之下,照亮了威武的宮門,照亮了一張張猙獰而恐懼的面龐,他們手中的玄色兵刃散發著冷然清幽的寒光,散發著難以忽略的殺氣,照亮了仰脖狂飲,周身雷霆怒走的隴西豪俠。
亦照亮了其身旁那張乾淨的面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