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自在手指從酒盞上放下。
那酒盞登時湮滅成了齏粉,傾瀉下來。
而在同時,在此殿之外,演武場上,空氣中突然傳來了一連串的爆響聲音,地面堅硬的石磚因而碎裂,空氣化為了白色的氣浪,一直朝著外面蔓延,氣勢越發暴烈,直至數百米之外,卻又戛然而止。
白色的氣浪突然開始洶湧撥動起來,繼而猛然朝著兩旁分開,一道巨大的黑影正正朝著這大殿之處衝撞過來,發出了極沉悶厚重的破空聲音,以王安風目力之強,甚至於捕捉不到其軌跡,突然一襲白衣自酒宴上躍出,正是宮玉。
衣袂翻飛,眉目清寒,雙瞳之中卻已滿是怒意。
右手握在劍柄之上,錚然拔劍出鞘,便有兩道丈長劍氣斜斬而出,炎炎六月,溫度霎時間暴跌,那兩道劍氣斬在了襲來黑影之上,將其上勁氣卸去,那黑影便在空中顯出了原本模樣。
約有兩米來長,一人之寬,黝黑無光,陰氣森森,正是個大好棺材。
宮玉眉目越寒,右手扣劍負在身後,左手運起太陰決朝前平平揮出,前方空氣霎時間凝聚,隱有鸞鳳齊鳴之音,那黑棺在空中停頓了一下,便裹挾了極強悍的勁氣,朝著其來時的方向爆射而出,排開了層層空氣,其威勢毫不遜色於攻城巨弩。
將前方尚未散盡的氣浪直接撞地支離破碎。
一隻白皙的手掌伸出來,恰到好處地按在了那黑棺之前,似乎傳來了一聲悶哼,那人連連後退,手腕一翻,那黑棺猛烈旋轉,繼而被翻到了正面,重重砸在地上,其上殘存勁氣牽引入地,迸出了道道猙獰裂紋。
一滴鮮血落下,滴在了黑棺上,將那色澤暈染地更為昏沉。
宮玉皺眉,飄身而出,持劍立在地上,冷然喝到:
“何方宵小?!”
那人拭去了嘴角鮮血,緩步踏出,卻是個四十歲上下的書生。
眉目清朗,雙鬢微白,黑髮只是以藍色布條紮起,嘴角含笑,右手持著一柄玉簫,朝著前方行了一禮,道:
“微末之輩,賤名不足掛齒。”
宮玉聞言神色越寒,正要出手,卻聽得內室裡一道雷霆也似的爆響,有黑影朝著外面爆射出來,幾乎是瞬間便出現在了那男子身前,卻不攻擊,只是點在了其身前一側,地面登時裂開,紋路恰好組成了一條線,將這男子和宮玉隔了開來。
其展現出的勁力控制,堪稱驚世駭俗,而那黑影竟然只是一根竹筷,此時倒插入地面,微微震顫,沒有絲毫的破碎,令男子驚愕,酒自在自內一步而出,看著那先是驚愕,繼而又平靜下來的中年男子,眼中浮現果然如此的神色,怒道:
“賀玉軒!”
賀玉軒坦然行禮,道:
“見過前輩。”
酒自在看著這中年男子,胸中一時五味繁雜。
他行走天下數十年,也曾經遇到過如王安風一般頗為喜歡的後輩,眼前男子便是其一,初見時與現在王安風一般年紀,心性也是相仿,數年前一別時,更是已經成家,帶著妻兒隱居,為何會出現在這裡?!
還做出這等事情!
賀玉軒看著滿臉驚詫怒意的酒自在,似乎知道老者心中想法。
收斂眉目,沉默了下,輕聲道:
“前輩,江湖,不是那般好退的……”
“只可惜,當時我還不太明白。”
酒自在聞言心中震動,卻見前面這曾經的少年自身後拔出了一柄連鞘長刀,重重插入地面,手中那玉簫已經放回,一手搭在了刀柄上,勁氣微吐,那刀脫鞘而出,旋轉一週,落於賀玉軒手中掌握。
刃長三尺,流淌著血液般的光,顯見不凡。
男子抱拳長施一禮,眉目低垂,朗聲開口道:
“晚輩賀玉軒,聽聞青鋒解慕容前輩過壽。”
聲音微頓,男子腰背一寸寸挺直,有渾厚氣息如同潛伏之龍,自他身上長嘯而起,手中長刀血光大放,轉眼之間,黑髮轉白,氣勢卻已經節節攀升,破入了上三品之境界。
“賀壽,敬酒。”
“取命!”
手掌長刀震顫,便有錚然鳴嘯聲音,沖天而起。
第六十五章一入江湖,身不由己(下)
氣勢沖天,方圓數十里的天象因之而動,層雲匯聚,遮蔽了日光,隱有血色湧動,酒自在臉上瞬間變得極為難看。
“碧血丹青?”
“混賬!”
怒喝聲中,便要出手,將這熟悉的後輩制住,破去其內功,或者還能讓他殘餘數年性命,可此時賀玉軒裹挾了兵刃之威,心懷死志,出手狠辣,竟似是毫不留情,處處直擊要害,先前能夠勝他一籌的宮玉此時交手不過數個匯合便被擊飛。
持劍半跪於地,一張面龐越發蒼白,再難出手。
酒自在心中震怒,出手漸漸不再留情,他成名許久,一手鐵掌勁氣之強,足以能劈山斷嶽,賀玉軒縱然藉助了燃命之術,以及有兵刃相助,也絕不是他對手,漸漸落於下風。
你來我往,復又交手十數招,老者左手一拍,將其攻勢格開,五指順勢抓在賀玉軒胸口,右手抬起,天穹之上,隱隱有猛虎探爪,雷霆轟鳴,便要將這下手毫不留情,似要取他性命的男子斃於掌下。
正當此時,賀玉軒臉上神色變得平和,低低道:
“酒大叔……”
彷彿利劍刺穿了酒自在的心臟。
老人眼前彷彿又看到了數十年前的磊落少年,往日交情浮現心頭,殺氣頓消,那足以將一座小山砸塌的手掌就那樣頓在了空中,難以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