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谷聞言臉上神色微微一呆,尚來不及開口求饒,宮玉已持劍轉身而去。
嘴角微有挑起,輕描淡寫地道:
“今夜,勿要睡了。”
……
青鋒解,掌門書房。
夜色雖深,卻依舊有一盞紅燭幽幽亮起,將這書房內部照亮。
一位女子坐在書桌前,聚精會神地翻看著桌上信件。
青鋒解衣著重素簡,但是這名女子身穿的白衣卻和尋常弟子不同,袖口衣領鑲有藍色絲綢,上以金線繪製了繁雜紋路,衣有三重交疊,更添了幾分威嚴,玉凰振翅欲飛,將其如墨長髮紮起。
不時提筆寫些東西,不時皺眉沉思,其眼角已經有了許多細紋,鬢角也有了些許白髮,卻依舊有一種從容不迫的雍容風姿。
畢竟是大長老的七十大壽。
上三品宗師。
縱然青鋒解是隱世門派,但是也有許多好友在,扶風學宮,天山派,還有一些江湖俠客,散人名宿,都會在八日之後,齊聚青鋒解,身為掌門,她實在還有許多事情要處理。
又處理了幾件小事,放下了手中毛筆。
女子揉了揉自己眉心,罕見地感覺到了一絲疲憊。
畢竟已經五十餘歲,拔劍而戰自然沒有問題,但是處理這些門派事務,精力終究不如往昔。
女子輕聲嘆息,取來濃茶啜飲。
方才才煮沸衝好的茶水已涼。
深夜,孤身,紅燭殘照,茶水微涼。
此間種種難免令人心境寂寥,女子突然就又回想起了當年,自己尚未執掌神兵五鳳的時候。
依舊還能夠縱馬江湖,依舊還能任著性子胡來。
怎麼地,一下子就已經五十多歲了?
好像昨日還在江湖馳騁,今日竟已經坐在了書房之中,處理師門事務。
想到這些俗務,女子心中頗有怨念。
再熬下去,又要脫髮了。
心中嗟嘆一聲,女子抬手飲盡了茶盞中冷茶,便要繼續翻看。正在此時,門外傳來了輕輕敲門聲音。
“師尊,弟子宮玉拜見。”
第五十一章過壽的大長老
青鋒解的客房外。
王安風謝過了給他們帶路的迎客弟子,入了其中。
青鋒解整個門派似乎都愛極了素簡的風格,客房裡面頗為簡單,王安風自包裹裡取了火石,將紅燭點燃,雖然此時已經不早,可他卻還不曾有睏意,便坐在了桌旁,一邊百無聊賴地以手指撥動蠟燭變軟了部分,一邊在腦海當中回想著這段時間的經歷。
贏先生和師父要讓他尋記載了古老圓珠的典籍。
而更讓他在意的,卻是那叫做‘白虎堂’的江湖組織。
按照那些武者的交供,自離開扶風郡城開始,便已經跟在了他們身後,目標是他,百里封和薛琴霜。
這不能不讓他懷疑到倪夫子一事的背後,那造成這悲劇的最初根源。
在這浩浩大秦的天下,竟然有人能在二十年前做下屠人滿門的事情後,還名利雙收活了許久,毋庸置疑,肯定有朝堂中真正的大人物點頭首肯。
而白虎堂,定然和這位大人物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
紅燭的火苗竄了一下,燙在了王安風的手指指腹上,少年吃痛,猛地收回了手指,一抹紅色的蠟油在他手指上面,如同鮮血般緩緩流淌,繼而迅速凝固,王安風失笑搖頭,不再亂想,只將白虎堂三字印入心底。
將這凝固的蠟油剝離下來,隨手抬高扔在火苗上面。
燭火忽閃了一下,屋子裡光影晃動,彷彿立著某種黑暗而巨大的造物。
門外傳來敲門的聲音,迎客弟子送了洗漱的熱水過來,少年應了一聲,起身開門,身子遮蔽了燭光,整個屋子似乎黯淡了一層,身後桌上,那蠟燭火苗周圍融地有些軟的部分被少年無意揉捏成了個圓錐形的模樣,如牢籠般將燭芯罩在裡面,遮蔽了火焰,阻隔了光芒。
火焰緩緩將周圍密不透風的牢籠融化。
……
第二日。
一夜好眠,安神無夢。
因為這裡有著傳說中的上三品宗師,以保險起見,王安風並沒有進入少林寺中,雖然沒有人告訴他,但是他自己也已經敏銳地察覺到,這串佛珠似乎是頗為了不得的異寶。
當然,更重要的是,只有透過這珠子,他才能夠去見到師父們和贏先生。
只這一點,少年心中就已經非常重視。
起身以冷水洗漱了下,微涼的觸感驅散了睡意,王安風負劍走出了客房,放眼望向前方,只見雲霧翻騰,昊日初生,令人精神不覺振奮,風動松林,隱隱能夠聽得到長劍破空的凌厲聲響,和少女的輕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