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封等人直接反身衝出,扶著樓門便一陣乾嘔,就連那些宛如姑射仙人般的青鋒解弟子都面色一陣青一陣白,難以忍受轉過身去。
那孩子有些不安,卻聽到了依舊平和含笑的聲音。
“我們做個遊戲吧……捉迷藏。”
“一炷香的時間裡,哥哥在房子裡躲著,然後你來找我。”
王安風右手罩著那孩子眉目,溫柔低語,方才他動手極快,那孩子並沒有看得真切,雖聞到了那味道,卻一時間還反應不過來,只茫然頷首,少年輕笑,聲音如常,道了一聲真乖,讓其轉身,將他輕輕推出門外。
薛琴霜忍住難受,將那孩子拉過,未曾讓他轉身,而只在這一息時間,王安風已反手將木門直接關上,封閉了這如鬼域般的場景。
拓跋月捂著嘴,眼中浮現異彩,道:
“好……好厲害。”
百里封忍不住抬了抬頭,道:
“自然厲……嘔……”
方才說了三個字,便面色一白,又趴在牆上,發出乾嘔之音。
宮玉此時就在這客棧當中,以其五品高手的修為,安全絕不會有問題,而百里封等人此時根本幫不上半點忙,最重要的,王安風也不忍心那孩子再受刺激。
門一關上,那股子血腥味道更為濃郁,趙勇腳步有些發軟,覺得胸口噁心的感覺又湧動起來,尤其是滿臉褶子的吳老六,就坐在那凳子上,一雙眼睛沒了光彩,反倒更是陰森森的,如鬼一般,讓他後背上一陣發涼。
正在心中揣揣之時,卻見王安風面不改色地踏步過去,將那些倒在地上,彼此枕籍的屍體,以及如溪流一樣粘稠的血液幾乎當成了空氣一般,甚至還蹲下來檢查了一翻,搖了搖頭,方才抬眸看著那死不瞑目,瞪著一雙眼睛的惡漢,道:
“這就是吳老六?”
聲音如常,在這種場景裡頭卻顯得詭異瘮人,混雜著血氣,入耳便有了三分漠然,趙勇幾乎以為自己眼前的是個刀口舔血,殺人無算的絕代兇人,而非眉目乾淨的少年俠客。
方才他自認為一對一絕不會輸給王安風,但是此時心中卻升起了隱隱畏懼,聽得發問,嚥了口唾沫,顫聲道:
“是……”
“他,他那滿臉的褶子,小的絕不敢忘。”
因為心中那股說不出的畏懼,趙勇下意識用上了敬稱,王安風也未曾在意,視線掠過桌面,上頭放著一枚楓葉,此時正值夏日,可這枚楓葉卻紅豔地跟火焰一樣,甚至於比地面上鮮血更為妖豔。
少年腦海中浮現出了遊記的記載,雙眸微眯。
丹楓谷?
門外突然傳來一身壓抑著的悶哼,王安風神色微變,也不管甚麼丹楓谷,轉身一把拉開了木門,便看到了百里封倒抽冷氣的模樣。
兵家少年右手之上深深一個牙印,飛快甩動,似乎這樣就能把這痛楚甩出去,而那孩子則是靠在牆角,如受驚幼獸一般呲牙咧嘴,嘴角有些血痕,看向每一位武者的眼神之中都充斥著極濃郁的警惕和恨意。
第三十六章小脾氣和目的
王安風左右環視了下,不曾發現敵人,方才開口問道:
“怎麼了?”
那孩子看到王安風之後,臉上畏懼散去了許多,如同幼獸一般埋頭跑到了他身邊,一頭埋在少年腰部,身子微微顫抖,顯然是怕極。
百里封咧了咧嘴,道:
“沒甚麼……我看他一個人躲得遠遠的,就只想摸摸他的頭,讓他過來這邊。”
“卻沒想被狠狠咬了一口。”
兵家少年嘴角微微抽搐了下,他修為尚未到九品,也沒有在外功上下過苦功,竟然被咬出了個傷口,滲出血液來,旁地倒不提,自己一個手持陌刀的武者,竟被個小男孩弄傷了。
丟人,著實丟人。
百里封心裡只想找個地縫兒鑽進去。
薛琴霜臉色還有些發白,卻還算鎮定,開口道:
“裡面怎麼樣了?”
王安風神色沉重下來,搖了搖頭,道:
“全部死亡,心口上一擊斃命,先死的那四個身上有中毒的跡象,很像是發現暴露之後,畏罪自殺。”
“但是我不知道他們為甚麼不跑。”
“對了,那個吳老六身上留下了一枚楓葉。”
因為事情一時片刻也說不清楚,眾人略略商議了下,先託那在小二哥將掌櫃的叫醒,剛剛睡下的中年掌櫃面色不愉,憋了一肚子火氣,卻只在看了客房內一眼之後熄了個乾乾淨淨,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腦門,小腿一軟,直接就坐倒在地,乾嘔起來。
百里封抬手將那老闆拉起,頗為感同身受地拍拍後者肩膀,嘆道:
“別吐了老哥,忒也丟人,事到如今,先報案再說。”
“官府裡應該有值守的衙役。”
老闆此時被駭地有些失了神,這世道雖然武者縱橫,但是此地不過偏遠縣城,如此慘案著實難得一見,血氣一衝,早已經亂了方寸,聞言只知道呆呆點頭,才走了幾步,復又折返回來,看著幾位少年少女,期期艾艾地道:
“諸位大俠……這,這剛出了命案,客棧裡頭,這,都也就會點莊稼把式,若見著了兇人,估計又是一條命搭上……這……”
百里封聽了頭疼,道:
“算了,還是我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