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巍峨雄壯……鬱鬱蔥蔥。”
文士皺眉,道:
“你有何想法?”
王安風沉默了下,看著那遠山,神色變得複雜,雙眸低垂,道:
“先生是想告訴我,巍峨之山,也有裸岩,但是無損其雄壯。”
“再強盛的國家時代,也有骯髒,但是這骯髒,也並不會抹去這個時代本身的強盛浩大……”
少年心中莫名有些複雜難受。
正在這個時候,突然額頭一痛,不由得哎呀一聲,朝著後面退了一步,臉上的複雜神色登時間消失了個乾乾淨淨,雙手捂著自己發紅的額頭,瞪大了眼睛,滿臉茫然無辜看著前面拎著青竹,嘴角冷笑的文士。
“先……先生?”
文士冷笑一聲,手掌一動,那青竹似乎消失了一般,倏忽之間卻又精準地落在少年身上,喝問道:
“骯髒,盛世?你在說甚麼雜七雜八的東西?嗯?”
似乎是王安風剛剛所說令這文士心中大為光火,手中青竹揮舞,每說一句,便會落在少年身上一次,王安風本能去躲,可是如何能躲得過?便聽著文士連連喝問。
“井底之蛙,妄言天高。”
“你若在山腳,可能看到那裸岩?”
“你若在山腰,可能看到裸岩的源頭?”
“教了你這般久,怎地還是這樣蠢笨?”
少年後退兩步,捂著發紅發腫的額頭,小心翼翼看著拎著青竹的文士,後者手中青竹為劍,呼嘯聲中,直指著王安風眉心,道:
“山腳之下看不到山腰的裸岩,就算到了山腰,你呆在那裡看上十年二十年,也看不到那些裸岩出現的源頭。”
青竹戳在少年額頭點了下,復又抬起,加了三分力,一下子敲在頭頂。
“本事不大,心卻不小。”
王安風輕呼一聲,抬頭摸著自己的紅彤彤的額頭,心中卻升起了些許明悟之感,意識到自己這段時間想得太多,思維也有漸漸偏激的跡象。
此時走出了牛角尖的輕鬆心境和額頭火辣辣的痛楚混雜,少年本能佔據上風,不由朝著後面退了一步,道:
“我曉得了,曉得了啊,先生,不要敲了……”
文士抬眸,看到少年眼中重新恢復了自己之前所熟悉的那種清明,雖還有些問題,卻已經不像是方才回答時候那般悲觀,微鬆口氣,知道開解有所作用,略感得意,面上卻又冷冷笑起,青竹再度敲擊下去。
“我看來你本事也漸長,竟敢還嘴。”
“痛,先生……晚輩錯了。”
“我覺得你沒有錯,你哪裡錯了……”
“我……”
……
第二日,王安風緩緩推開了自己的小木屋,神態尋常,只是還在不住揉著自己的額頭,時而麵皮微微抽搐,倒抽冷氣。
在前往風字樓的路上,遇到了數日未見的百里封和一身男裝的薛琴霜,前者看他面色如常,似乎重重鬆了口氣,而後者則是既有對於朋友的擔心,卻又害怕他誤會,所以顯得猶豫不決,笑容略顯僵硬。
少年朝著百里封點了點頭,復又看著那明媚的少女。
看著那飛揚的眉眼,陽光下流光溢彩的褐瞳,心裡面依舊好喜歡好喜歡。
可是他現在卻能夠體會到少女的心思了。
她想要成為天下第一的大高手,而他也有更想要做的事情,應該是很大很大,很好很好的事情。
先將這年少的喜歡封存罷。
少年撥出口氣,抬手撫了下背後的八面漢劍,木劍似乎低嘯,王安風大步朝著好友們走去,眉眼之中已經沒有了半分異樣。
等到她成為了天下間最厲害,最厲害的大俠。
等到他蕩盡了胸中不平,忘仙意難平從此封劍俠隱。
彼時再說。
第二十六章意難平一案
百里封和薛琴霜來尋王安風,是擔心倪夫子的事情會對他有甚麼很糟糕的影響,但是卻意外地發現,少年的心境似乎比他們兩個都要更看得開一些,雙目清明,神態平和,不像是思維走向偏激的跡象,心中微鬆口氣的時候,也頗有意外。
尤其是薛琴霜,她經逢此事,雖是以自身意志將雜念正面斬碎,但是她也自知,自己和倪夫子的關係,不過是相熟而已。
而王安風和倪天行幾乎算是忘年交。
同一件事,對於兩人的衝擊幾乎天地之別,設身處地,只靠自己也不一定能夠抗的過去,因而將之前的顧慮全部拋開,主動來尋他,希望能夠幫上些忙。
卻不想他竟是已經看開。
而且,看身上氣機,應當已經突破了九品。
少女褐瞳之中浮現出明豔的神采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