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誕生自己這樣,雙手血腥的外道。
儒生緩步前行,眸子裡面卻很清澈,遠比在趙府時候清明。
趙正之事,已經過去了二十年。
是獨一件嗎?
為甚麼沒有人去管,沒有人去查?
滿堂讀懂了道理的人,為甚麼不去查?
查不到嗎?
自己尚有復仇機會,沉眠三百多口怨魂,終於有了個明白,但是其它呢,是否還有更多,以莫須有的罪名冤死在過去的歷史中,變為歌功頌德的聲音,化為腐泥,令大秦這棵樹木越發茂盛,讓枝幹樹葉,樹上果實吸收更多養分?而自己的復仇也會在今日之後,被所謂聖人君子鄙夷。
人的眼睛是長在前面的,他知道。
所以他們大多隻看得到現在的死亡,而看不到過去的血腥,斥責殘忍,而不知這些人二十年來的富貴,是三百多具怨魂的生命和未來換取的。
吃的每一口肉,都夾雜著怨魂不甘的慘叫。
喝的每一口酒,都能嗅到沉鬱腐朽的血腥。
還有更多人……更多人,世家,官僚……不要急。
若是二十年前無事……或許已經是一個小村子了才對……
倪天行恍然如夢,卻又想到,下令的人,是否也是誦讀著典籍道理的儒家弟子?
道理錯了嗎?
千年前那老者不惜己身,上下求索的東西,是現在跪伏在帝王面前,雙手呈現的那個嗎?
儒生眼中神色漸明,身上原本逐漸散去的氣息止住了下降,並以另一種方向,開始朝著更高的層次攀升,緩步踏前,嘴唇微張,聲音清寒,迴盪於左右天地。
“以德報德,以直報怨。”
“國有道,助之……”
“國無道。”
腳步微頓,嘴唇輕掀。
“滅之。”
轟然爆響,逆天行周身氣息鼓盪而起,髮髻散亂,黑髮亂舞,唯獨一雙眸子越發明亮,恍如寒星,令人心中發顫,身軀之上浮現的,不再是單純浩然正氣,卻非邪祟之道。
肅殺,冰冷,甚至瘋狂。
以殺止殺,迥異於天下儒家子弟的殺伐果斷之道。
周圍氣勁縈繞,宛如鬼哭,如此似乎歡呼誦唱聲中,斷臂夫子,緩步徐行,走向了漸遠於扶風,漸遠於人世的方向。
第二十三章突破九品
五月的末尾,天氣漸熱,扶風學宮的氣氛也逐漸恢復了原本。
倪天行之事,被嚴令禁止外傳,學子們只知道,那個懶懶散散的夫子,實則是一個十惡不赦的外道邪魔,後怕之餘,又自發地寫了許多的檄文,以斥責這等外道之舉。
風字樓中,王安風沉默地看著手中的文章。
妙筆生花。
其中滿是仁義道德,對於倪天行的不屑,和對於趙正,對於大秦的誇讚,引申所謂邪不勝正,倉惶外道只能在浩浩大秦之下,狼狽竄逃,終將落入法網。
但是事情並沒有這麼簡單。
夫子在他眼中,做的是錯的,可若他在夫子角度,就一定能比他做的更好嗎?
而趙正……而大秦。
他突然又想起了夫子最後狂笑之語。
原來這浩浩大秦的嘴,只是在世家。
這張嘴說甚麼,很多人也只能聽得到這些東西,這世家裡多的是才子,多得是有本事的人,他們能說的跟真的一樣,那些不曾見過真相的人,也就當成真的了。
我是不是也只是這其中之一?
所知道的只是那高高在上之人,想要讓我知道的?
少年心中突然充滿了煩躁。
“王兄,好像心境不平啊……”
溫和的聲音在少年耳畔響起,打斷了他心中雜緒,王安風心中微驚,側目過去,便看到了張白淨的臉龐,輪廓柔和,雖為少年之身,一雙眸子卻極為柔媚,似常常帶笑,正是之前天風樓曾經見過的法家弟子,將鋒宜情。
他衝著王安風笑了笑,盤腿坐在了少年旁邊,隨手拿起了一本法家典籍,輕聲道:
“有些事情,壓在心裡也不好受。”
“你我也算是相識,不若說出來?說出來會好很多……”
王安風沉默了下,復又嘆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