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和少女的拳術一樣,乾脆利落,雖點到即止,卻沒有給他留下半分翻轉的餘地。
“唉……”
少年右手倒扣木劍,嘆息一聲,衣襬微微拂動。
便當是一場好夢罷……
雙目微闔,排開雜念,呼吸逐漸恢復平和。
卻又看到了月下少女,和那雙流光溢彩的褐瞳,平復下來的心境再度紛紛擾擾,難得清靜。
孤峰之上,凌厲的劍鋒破空聲音驟起,越演越烈。
立於大殿簷角之上的青衫文士俯瞰著下方几乎全身心投入劍術,以求忘卻雜念的少年,輕咦一聲,將原本的念頭直接扔下了少室山。
“看起來……這樣,也還好。”
聲音微頓,看著那越發純熟的劍術,復又頷首道:
“不,是很好,非常好。”
手持拄杖的吳長青踏步落在贏先生身後,皺眉道:
“先生,你可知……風兒這是怎麼了?一時間突然練武成痴?”
文士嘴角挑起,看著下方少年,道:
“怎麼了?”
“呵……中毒了。”
……
時日漸過。
少女化名薛霜公子,漸漸響徹於扶風學宮。
生地清雅,武功又高,曾於一次授課中,與墨家女先生對招,純以招式點在先生手腕,使其劍落,而其武功雖高,卻並不為名滋事,並不喜出手,只有在面對夫子先生們,方才有論武出手的心思。
只可惜生性似乎清冷,雖為學子,卻不住學宮,無論少年少女,都保持距離,可以談笑,卻並不親近,只是點頭之交,宛如一朵純白劍蓮,只可遠觀其風姿,稍有靠近,都絕無可能。
可不知是否是因為這樣,求而不得,反而有更多女學子迷戀。
據傳,那一日女先生敗下來後,茶飯不思,頗受相思之苦,繪有薛霜公子畫像,得其三分神韻,閨閣流傳。
扶風學宮之中。
一道月白身影緩步前行,卻在一處路口處忽然消去了蹤跡。
不知何處穿來幾聲嬌呼,幾位模樣秀麗的少女從後趕出,追到那身影消失之處,左右環顧,卻終不得其行,臉上都浮現出了挫敗失落之色,片刻之後,嘆息離去。
而在此時,那身影方才從一處死角轉出,一身月白長衫,眉目清麗,正是薛琴霜,直至現在,方才徐徐撥出方才摒著的那一口氣,小心撫了撫胸口,白皙額頭已有細汗。
她過去從未在類似於學宮之處呆過。
竟是不知,這些嬌柔少女有時卻比拳腳刀兵更加厲害。
小心翼翼抬眸環顧左右,確認無人,心裡頭才真的放下,略有慶幸。
還好因為那事情,自己注意到了現在周圍人年歲漸長,已到了情竇初開的年歲,及時拉開距離,否則怕是會更加嚴重罷……
念頭及此,不可遏制想起了那出身普通的少年,和那一日蠢笨蠢笨的問題。
她自幼以男裝示人,那一日在忘仙郡見到王安風,看他吃飯飲茶,無意識用力過大,知道習武時間必然不長,卻已經有那般修為,想來天資不錯,可短短數日之後再見,竟然又有成長,拳勢之中,已經有了三分淵渟嶽峙的宗師氣度,心中更是喜不自勝。
這必然是未來的好敵手!
好敵手,好對手,就應當以誠相待,故而重回女裝打扮,並以匕首相贈,以示為以武為友,兵刃之交。
卻不想惹出瞭如此個麻煩。
又想起那日黑髮流淌著火色光輝的少年和那雙明淨瞳孔,少女只覺頭痛。
單純的以武交友不好嗎?
心中煩悶了一陣,突然想起,今日便是趙正八十大壽,左右無事,不若出去散心,再看看被叔父評價極高,稱之為宗師之下,橫練神功巔峰之境的功體究竟是何等模樣。
微微頷首,方才踏步,卻又想到王安風會不會也去,腳步微微一頓。
趙正和王安風,無論如何也搭不到一塊兒去,以她對王安風的瞭解,他絕不會對旁的武者有興趣,但是此時不知為何,又有些猶豫。
若是去了呢?
傳說中的死纏爛打。
現在見面,很尷尬欸……
正在猶豫之時,少女突然感覺一股惡寒之意浮現心頭,身形微僵,緩緩回過頭來,便看到那一側巷口,本應該已經離去的五六名少女正站在那裡,眸光流轉,嘴角掛著讓她後背發涼的甜膩笑容,只是安靜地看著自己,頭皮一麻。
於是那些澄澈的少女眸子裡便映照出了‘薛霜公子’僵硬的笑容,以及頗為狼狽施展輕功的模樣,一身月白長衫,如仙人臨凡,連連踏步,直接躍出了扶風學宮。
去!
這些學宮少女比王安風危險太多了……
簡直是餓虎和奶貓的區別。
若是,若是他敢糾纏,我就讓他曉得,得寸進尺之後的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