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馬虎虎,馬馬虎虎……”
少女微微頷首,復又笑吟吟地道:
“那為何夫子如此……嗯。”
聲音微頓,而視線卻落在儒生手邊兒的瓷碗上,雖然沒有說下去,但是眾人卻都已經知道她的意思。
既然已經算是位高手。
為何還能如此厚著臉皮來蹭三位少年的飯?
語氣戲謔,不像是指責,倒像是相熟人的談笑打趣,儒生順手將一截子白蘿蔔醃菜塞進了嘴裡,大口咀嚼了一頓,嚥下肚去,暢快地撥出口氣,隨即卻眉眼一塌,長長嘆息一聲,道:
“沒辦法……出不去啊!”
“就在十九年三百五十七天,十一個時辰三刻七分之前,我和人打了個賭,輸了便要在這裡待著,要想出去,就得要滿足兩個條件。”
“其中一個就是待足了二十年。”
三人聽他把這個時間記得清清楚楚,竟是精確到了哪一日的何時何刻,張口便來的程度,心中都是微微一凜,百里封嚥下口中飯食,道:
“看你這模樣,恨得那人不輕啊,真是小家子氣!”
倪夫子翻個白眼,抬手便是一個爆慄,道:
“願賭服輸,天經地義,我記恨個屁。”
“只是呆在一個地方快二十年,唉啊,這個破地方,我一時半刻都不想要呆下去啦!我走路在想,吃飯在想著,就連睡覺時候,做夢都在想著出去。”
“到了時間以後,我馬上就出去。”
“一息時間都不想在這裡待著。”
想著他又夾了個蘿蔔條叼在嘴裡,咔嚓咔嚓用力咬著,似乎想要發洩憋悶之氣。
百里封抬起頭來,奇道:
“那個跟你對賭的人,是拿了你甚麼寶貴東西,你沒法子走?”
“我迥然一身,哪裡有甚麼東西?”
“那他是給你餵了毒藥,還是說拿著刀子架在你脖子上,不准你出去?”
儒生看著滿臉好奇熱切的百里封,翻個白眼,道。
“都沒有。”
“他只是隨手掰了根樹枝,在學宮門口畫了條線。”
百里封滿臉古怪,看著他,道:
“就一條線就困了你二十年,你也太較真了。”
“二十年,那線都被踩沒了吧。”
倪夫子嘿然一笑,聞言並不答話,雙目微斂,眸子忽然變得幽深,有了幾分難以言述的過人風姿,沉默數息,卻只道:
“嘿,孩子話……”
“我若是跑了,才是當真輸得徹底。”
三人並不明白這句話的意義,只是見他似乎心情低沉,百里封開口寬慰道:“哎呀,你不要難受了。”
“雖然是有點傻傻的,但是人無信不立,你能這樣等二十年,也算是條漢子……”
突然發現這樣說似乎不妥,微微一頓,想到了一事,眸子微亮,一拍桌子,道:
“這樣,你能夠出去的那一天,剛剛好是趙老先生八十大壽,大開流水席,誰都能去吃一頓。”
“不如一起去,就當我請你。”
“你請……”
倪夫子似是被這番無恥之言氣得夠嗆,王安風卻是微怔,他初來扶風,並不知道這位趙老先生,薛琴霜看他模樣,笑著開口道:
“扶風江湖名宿,趙正前輩,少時成名,嫉惡如仇,以一身橫練外功橫行扶風一地,其有些江湖奇遇,三十五歲入了中三品,六十歲破入四品圓滿。”
“之後多年勤修不曾突破,不過,想必他的橫練神功已經打磨地圓融無礙了罷。”
“實在是難得的好手。”
王安風微微頷首,心裡明白過來,便在此時卻瞥見少女褐色眸子微微泛光,似乎流淌著絲絲灼熱刺目的光華,心裡一突,浮現疑問。
她也是初來扶風,為甚麼會對這些老一輩好手這麼熟悉?
腦中不由自主想到少女在此輩當中,好戰不敗的聲名,突然便升起一絲荒謬的想法。
她難道打算在突破之後,將那些值得一戰的對手全部打一次嗎?
少年甩了甩頭,將這荒謬的念頭丟擲腦外,只道是自己想茬了。
仔細想想,這些江湖世家子弟,要到一處新的地方歷練,怎麼會不提前打聽好江湖高手?
像是自己這樣,一頭栽進來的反而是少數。
而在此時,少女聲音微頓,語調不變,輕聲笑道:
“在扶風老一輩算是威名赫赫,自然有資格開這個流水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