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這樣一位嫉惡如仇的名捕,全天下都期望著他,卻在三年之前,自縛手腳一般,再不肯邁出天京半步,寫書的雜家夫子也在書中連連喟嘆,引以為是天下間一大憾事。
王安風微微皺眉,翻過了這一頁。
但是這本書的下一頁已經是夫子自言。
少年將書合上,微微撥出一口氣,神色鄭重。
如芒在背。
將這本《當代名捕》放回了原位,王安風定了定神,臉上神色重又恢復了平和,心中思量。
今日回少林之後,要再和贏先生重提一番才行。
正這樣想著,突然一隻手掌重重拍在了王安風的肩膀上,少年此時正在思索事情,貿然受擊,險些一招反身斷肘橫擊過去,好懸才止住身體本能,轉身便看到了一位陌生的少年。
身著淺藍色衣裝,雙袖潔白,眉目俊秀,正滿臉燦爛笑容地看著他,模樣欣喜,似乎是想要高聲呼喊,卻又顧忌著甚麼,只壓低了聲音湊在王安風身旁道:
“兄弟便是咱們扶風藏書守罷?”
“是……這位公子有何事情需要援手嗎?”
王安風看了眼這剛剛險些硬吃自己一肘的少年,點了點頭。
心中卻有些後怕。
他一身武功歷經了數次血戰,第一重關漸趨圓滿,隨時可能破入九品,而眼前少年軀體,顯然沒有練過橫練的痕跡。
硬吃他一肘,縱然是九品高手也抗不住。
被贏先生暗算習慣了,險些惹出麻煩。
王安風額上隱有汗漬,而眼前那個差點就要被抬著去回春堂的少年則沒有絲毫自覺,興奮揮了下手,拱手道:
“在下陰陽家蘇文昌。”
“藏書守有恩於在下……畢竟那些人,噗……”
說著少年險些笑出聲來,卻及時拿手捂住,偷眼往風字樓中央那裡看了眼,見沒有驚擾到守閣的任老,方才鬆了口氣,可是臉上的歡暢之色卻掩蓋不住,抬手朝著門外虛引,道:
“還請藏書守移步。”
“咱們外面去說。”
王安風心中有些疑惑,因為有任老在,他作為藏書守,白日無事,只是晚上要灑掃階梯罷了,於是略略思索一二,便乾脆跟著蘇文昌走出,風字樓外有數里竹林,風過疏竹,其音清越,而在竹林前尚且還站著一位儒家青年,模樣雅緻,正負手看著竹林,若有所思。
蘇文昌開口喚了一聲,那儒生方才轉過身來,嘴角噙著抹溫和笑意,先是衝著蘇文昌頷首,復又對著王安風笑道:
“王小兄弟,數日不見了。”
王安風微怔,道:
“古兄?”
眼前書生正是當日學宮前捧著卷軸的儒雅書生,那日他們將王安風帶到了這風字樓,自此之後,已經是有數日不曾見過。
古建章微微頷首,笑道:
“看王小兄弟的模樣,阿昌應該還沒有將那事情告示你罷。”
“唔……此時已經快到正午,王兄應該還不曾用過午飯,今日土財主坐莊天風酒樓,不如同去?”
“有甚麼疑問,路上細細分說。”
王安風心中疑惑更甚,但是初臨扶風,能夠結交一些朋友自然最好,思索了下,便答應下來,扶風城極大,幾人攔下了一架馬車,此車以異獸拉動,速度極快,三人坐於後廂,一路上景緻頗好,古建章含笑將扶風學子聚賭之事詳細分說。
末了聲音微頓,笑道:
“各家各派哀鴻遍野,卻獨獨便宜了開盤的陰陽家子弟。”
“王兄待會兒點菜,可要點地狠辣些,給他放些血。”
少年失笑,而蘇文昌則是連連拱手討饒。
待得到了那酒樓,自有小二將三人引入上層包廂,其內早已經有許多年輕學子,坐了一桌子,見到蘇文昌過來,雙眼微亮,一個個都高聲起鬨,不時聽得到‘把輸了的全部吃回來’,‘將蘇賭徒吃到不敢再賭’的狠話。
蘇文昌雙袖一擺,將手背在身後,抬了抬下巴,清秀的面龐做出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樣,嘴唇輕掀,輕佻地道:
“隨,便,吃。”
眾學子沉默了下,隨即更是惱怒,笑罵之音越盛,若非包廂用了特殊的木料,極為隔音,恐怕早就已經被掌櫃地和和氣氣地‘請’出了樓。
古建章為眾人引見了王安風,各自回禮之後,兩人便在空位處落座,少年微微環視一圈,見有不少七八日前見過的熟悉面孔,卻獨獨不見那法家少女和呆憨的少年,旁邊古建章看他模樣,笑道:
“王兄在找誰?”
王安風笑著回道:
“今日見著許多人,為何卻不見上次那兩位法家學子?”
“莫不是還在置氣?”
古建章臉上儒雅神色變得頗為古怪,道:
“這……他這段時間多次道歉,趙師妹心裡怕也是消了氣,卻又放不下架子。”
“這次相邀同來,便說以猜拳為戲,一局勝負,若是阿令勝了,她就原諒他,若是趙師妹贏了,那趙師妹就賞臉給我們,陪著一起來。”
王安風微怔,道:“莫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