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輕呼口氣,朝著那眉目有些呆憨,正躲著少女拳頭的書生,複雜笑道:“任重而道遠……”
那書生微微一愣,遲疑著回道:
“士不可以不弘毅?”
那少女更氣,抬手抓住書生衣領,咬牙切齒,道:
“士不可以不弘毅?”
“你是在背書嗎?呆子!”
書生毫無察覺,微微皺眉道:
“為兄比你早入師門,你應當稱呼我為師兄,曉得……”
聲音未落,早已經被少女一掌糊在臉上,少女跺了下腳,氣沖沖地轉身而去,兩人爭吵,而周圍少年少女卻只作壁上觀,嘴角皆是噙著如同家中老父一樣慈和古怪的笑容,看著那呆憨的少年書生愣了片刻,疾步追了上去。
為首儒雅書生無奈搖頭,嘴裡咕噥了兩句,回身看著王安風,笑道:
“在下古建章,不知小兄弟來我扶風學宮,有何要事?”
視線落在王安風身後古琴上,停頓了下,面上露出瞭然神色,道:
“每年七月秋招學子,距今日尚且還有三月時間。”
“可是尋人?在下在學宮也認識頗多朋友,或許可幫得上些小忙。”
王安風搖頭,笑道:
“不……在下愛書,久慕扶風藏書之多,故而前來。”
“願為一藏書守。”
第八章扶風學宮,新任藏書守
王安風進入扶風學宮的藏書閣,並沒有半點波折。
一者,此代為武道盛世,群雄爭鋒,武道秘藏才是各派核心,尋常典籍,並不如何看重。
二來。
扶風學宮乃是天下藏書第十。
藏書守,一向空缺。
古建章等人本就要回學宮,順道將王安風帶到了學宮藏書閣,明言去找藏書閣任老,說欲要任職藏書守便可,便彼此告別,臨走之時,面色卻頗有古怪,似乎欲言又止。
王安風目送他們離開,深吸口氣,緩緩轉過身來,看著眼前那百丈高樓。
銅鈴隨風而震,那個碩大而霸道的風已經無法看到,可能是因為此時到了樓下,那種厚重之感越強,幾乎有鋪天蓋地壓倒下來的感覺,並不霸道,只是渾厚,帶著時代的滄桑與厚重。
少年深深吸了口氣,雙目流淌出明亮的神采來。
這才是,風字樓。
鵬之徙於南冥也,水擊三千里,摶扶搖而上者九萬里。
九萬里,則風斯在下矣,揹負青天,後將圖南。
學宮學子身下浩浩之風,便是這百丈高樓之中,無數藏書。
天下藏書第十。
青驄馬已經寄放在學宮入門馬肆之處,王安風背琴負劍,緩緩推開了木門,高大巍峨的風字樓中竟無有半點裝飾,四面牆壁盡皆都是書架模樣,其上密密麻麻擺列著數千年來各種書籍。
古往今來,上下四方,天地萬物,興廢治亂,士農工商,三教九流。除去切實的武道典籍之外,即便是各派名家論武之書,也都盡皆在此。
是謂上揆之天、下驗之地、中審之人,無所不有。
風字樓頂,有碩大明珠一顆,玉石寶器密佈,成周天星辰之圖,照得這百丈高樓之中有如白晝,木階旋轉之上,巧匠設立,共有九千九百九十九級,取萬里路始於足下,亦是以‘我’為峰,方可達萬乃至無窮無盡之意。
不時可以聽得到衣袂破空之音,一道道穿著儒衫勁裝的身影在這空中施展輕功縱躍,於明珠玉光之下取還古籍,時而輕身提氣,依憑木階旋落,衣袂翻飛,幾如神仙中人。
“小子,你來此作甚?老夫為何從未見過你面目?”
王安風正看著風字樓中場景,耳畔突然傳來一道蒼老聲音,微微側過身子,便看著一位老者坐在風字樓最中央處,一處案几之上,周圍堆滿了各種典籍,據此少說還有近百米的距離,可那聲音卻如在耳旁低語,言辭清晰,知道這位必然是武道前輩,不敢怠慢,放緩了腳步,小心過去,抱拳輕聲道:
“見過任老。”
“小子王安風,想要試一下學宮藏書守的職務……”
老者抬眸看他一眼,不見張嘴,少年耳邊就已經傳來聲音:
“練過武?”
少年點頭,道:
“練過一些。”
老者頷首,漫不經心地翻過一頁,道:
“每日眾人走後,將木階灑掃一遍。”
“這裡書籍,你可以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