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三
安西大富為一美人豪擲千金,造玉石珊瑚牆,美人委身,一時傳為美談。
意難平孤身入連環寨。
寨中殘餘一截黑衣,青竹刺穿九品寨主的喉嚨,筆直剛硬,上有斑斑血跡,城中老人喟嘆,俠士之血,可比血玉珊瑚。
三月二十一
第六名官員死於意難平之手,死不瞑目,額上覆蓋罪證,白紙黑字,沾染了猩紅的血跡。
證據確鑿。
連連殺官遁逃,雖然說死的都是縣城小官,但是性質之惡卻已經是大秦帝國數年都沒有見過,忘仙震動,甚麼青樓歌姬,美人風姿,在這個時候,都比不上忘仙的這位煞神,各地劫匪不說,就連各縣的官員都給嚇得不輕。
整個忘仙的青樓都少了三成的銀錢收入,各家酒樓老闆唉聲嘆氣,恨得咬牙切齒。
因此案性質嚴重,忘仙郡守上報天京。
天京城·刑部。
兩鬢斑白的中年男子看著案几上的卷宗,忍不住讚歎道:
“以武犯禁,殺不忠不義之輩,不惜己身,赴士之困厄。”
“好俠士!”
復又嘆息,道:
“可惜……律例無心,唯以其威嚴,可以震懾宵小,若不能將你捉拿歸案,法令又如何能夠威懾那些心懷惡念之輩,俠雖有義,卻只能救一二人,至多百人,而法令威嚴不在,國將不國,天下必亂,死者何止於萬?”
沉默片刻,男子突地開口喝道:
“踏月!”
一道身影無聲出現在堂下,男子一邊低頭翻看卷宗,一邊道:“將那遊俠捉拿,他武力不高,只是身法奇詭,應該不是你的對手。”
那人沒有回應,中年男子皺眉,看向那男子,一身白衣,玉冠束髮,模樣風流倜儻,只是右腿上誇張地纏著厚厚一層白布,見那督捕司看過來,攤手訕笑道:
“我也想抓……可我腿腳現在不便……”
督捕司嘴角微微抽搐,道:
“怎麼傷的?”
踏月神色微僵,沉默了下,看著自己頂頭上司,小心翼翼地道:
“如果我說,是追貓的時候,不小心從房頂上摔下來受的傷……”
“您信嗎?”
男子神色驟然陰沉了下來,看著踏月冷冷笑起,一旁卻轉出另一個黑衣男子,冷聲道:
“這件案子……交給我。”
堂內兩人盡數神色微變。
是日,法家名捕無心,三年來第一次接手案件。
四月三
意難平踏破了第十八寨,留下一張肅殺的狴犴面具,懸於青竹之上,便了無蹤跡,天色漸暖,一位穿著尋常春衣的少年,負著琴挎著劍,牽著金色豎瞳的青驄馬,風塵僕僕地到了扶風郡。
抬眸看城門,少年眉宇間乾淨溫和,撥出口氣,道:
“終於來了……”
緊了緊衣服,拉著馬韁順了人流,如尋常遠遊少年一般入了郡城。
山寨裡面,青竹染血,依舊挺秀,狴犴猙獰,隨風呼嘯。
年少踏步三千里,拔劍斬人頭。
第六章大秦扶風
扶風郡中扶風城,城中學宮,號稱天下藏書第十。
也是姜守一最為推薦王安風前往的學宮。
和忘仙郡雨霖州城不同,這裡雖然說是一地郡城,可是歷代郡守都頗為在乎郡城威嚴,雖說數次擴建,也依舊有一座極為高大雄武的城牆,可容納十車並行有餘,隔三百步一樓塔,蒼穹浩浩在上,而城樓巔峰之處似乎可探手摸雲。
身披明光鎧的大秦將領駐守在上,手持陌刀,神色冷肅,軍中精銳十步一崗哨,手撫橫刀刀柄,眼中神光凌冽。
大秦七十二郡。
盡為國之重器!
少年牽著青驄馬,順著人流入了扶風城的城門,城中甬道隔絕了春日的陽光,腳步聲在青石牆壁上回蕩著,兩側甬道分層,中間一層距地面數米,有可落腳處,立著大秦士兵,手持大秦連弩,寒光凌冽,顯然已經上弦,大秦百姓卻視若尋常,只彼此照常談笑,唯獨異域商隊的外邦人面色震動,微微發白。
甬道長九十九米,有石碑篆刻‘不足百’三字,以示眾人,以示萬國來客,以示自謙。
伴著腳步迴音,踏步行過了甬道,陽光散落,眼前視野瞬時大氣鋪開,大塊青石地板一直朝著遠處延伸,伴兩旁店鋪建築直至視野盡頭,突然收束,猛地拔高,化為了幾近百丈的高大建築,層層壘疊,沖天而起,飛簷之處,有虎首吞天,穹頂之上,乃蛟龍長嘯,每一層樓閣四個簷角皆懸金色鈴鐺,鈴下紅綢,隨風而震。
直面城門的一面,自上首而垂落巨大幕布,其材不知,非金非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