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無憾。
……
寒風凌冽,一道道只穿著尋常獵戶衣著的高大身影沉默不言,從周圍山林匯聚,朝著天上秦字久久不散之處匯聚,為首高大男子手握橫刀,眉目冷肅,身軀之上滿是寒霜晨露,卻依舊堅毅。
賊寇精明,他們只能褪去鐵甲,如尋常獵戶般,分散入林,尋找標記。
怕打草驚蛇,夜間不生火。
足足三日,不眠不休!
在那血色秦字褪去之前,八十大秦士卒衝入了大寨之中,卻只發現了許多死屍倒伏,為首男子虎目橫掃,發現了那老者痕跡,大步衝過去,掌中橫刀呼嘯,斜斬兩下將牢籠劈斬開來。
那老者看到他身影,先是放鬆了口氣,臉上浮現欣喜,可復又變成了憤怒,抬手重重砸在扶著他的男子臉上,一手抓著他的衣領,右手顫抖著指著被掛起的屍身,雙目赤紅,顫聲發問:
“何來之遲……”
“何來之遲?!”
男子生生受了一巴掌,張了張嘴,道:
“末將來遲,願受軍法處置。”
“軍法個屁,我早就不是你的長官,一介文弱參謀,哪裡有權懲處你……”
老者退後兩步,喘息兩聲,一把抽出旁邊士卒腰刀,嘶聲喝道:
“殺盡這群渣滓!”
聲音落下,復又劇烈咳嗽數聲,拄著一把大秦戰刀,搖搖晃晃,不肯摔倒。
這一日,八十秦卒,著布衣持刀,殺入了寨子,卻只發現了一具具劫匪的屍首。
下到尋常小卒,上到那七個匪首,盡數被殺。
死狀統一,都是喉嚨處一個空蕩蕩的窟窿。
匪首袁元基死在了自己拿錢砸出來的大宅子裡,雙目瞪大,死不瞑目,手裡握著自己的刀,似乎是發現了敵手,尚不曾拔刀,便已經被一擊而殺,旁邊一位妍麗婦人昏迷,嬌柔身軀上被小心披上了一件黑衣,通體墨色,只有袖口衣領處純白,不染絲毫灰塵。
那老者推開眾人,拎著一把刀踉踉蹌蹌挪到匪首那裡,胸膛劇烈起伏,咧嘴一笑,道:
“袁元基,老頭子,受那冤死的上百鄉親之託,來給你拜個遲年嘞。”
言罷鼓起氣力,大秦戰刀呼嘯,劈斬在匪首身軀之上,武者體強,只劈出了一道刀痕,可那老者彷彿無所察覺般持刀連連劈斬剁下,刀鋒閃動,映照出老者猙獰可怖,如同惡鬼殺人魔一樣的瘋狂神態。
劈砍了不知多久,直至那戰刀跌落在地,老者的手掌因為脫力而不住顫抖,方才停下,老人喘著粗氣看著那幾乎被剁地稀爛的可憎面龐,癱倒在地,嚎啕大哭。
第四章後續事件
秦卒在極短的時間內,將這劫匪寨子納入掌控之中。
那些被困鎖的百姓被救出,身上各自給披了厚實的棉衣棉被,太陽已升,卻又燃起了熊熊篝火給他們取暖,劫匪準備的肉類山珍全部切碎了扔到鍋裡,大火煮開,撒上一把鹽巴,最為暖身。
若不進補一下,這些人就算被救出,下了山恐怕也只剩下七成還活著。
將匪首幾乎剁成爛泥的老者坐在床鋪上,大腿的傷痕隨便拿了塊破布裹了兩下,就當作是已經處理了,旁邊案几上堆著秦卒翻找出來的賬本,紅燭殘照,老者對著燈火翻看,火焰似乎順著這文字,在老者眸子裡面燃起,恨得咬牙切齒。
“怪不得這麼難抓……怪不得,怪不得!”
賬本里面,記載的除了記載何月何日,劫何人,獲銀錢多少之外,還有整個郡城,連綿山脈之上,一十八連環寨互通有無,而在最後一頁,竟也看到了些許熟悉的名字。
尤其是這些熟悉的名字,令老人眸子微微發紅。
“吃裡扒外的狗東西……”
門外走進來了個粗豪大漢,抱拳道:
“老大人,兄弟們找到了您說的那個少年。”
老人雙眸微亮,便看其後走進來了個十四五歲模樣少年,正是之前被抓走的那孩子,心中鬆口氣,放下賬本,拍拍自己旁邊的床鋪,放緩了聲音,笑道:
“小傢伙,過來坐。”
王安風點了點頭,坐在老人旁邊,眉目低垂。
老人緩聲問他有沒有受傷,言辭懇切,待得確認少年並沒受甚麼傷,方才鬆了口氣,揮手讓那秦卒取來一碗肉粥,親自遞給王安風,道:
“喝點粥吧……暖暖身子。”
“是老秦家對不住你們,來地遲啦……要是早上一天,也能把另一個孩子救下……”
老者聲音低沉了下去,歸為一聲嘆息,王安風神色也變得沉悶,接過肉粥,沉默地吃著,和老秦家的軍隊一樣粗狂的滋味,老者翻看著卷軸,間或詢問王安風是誰救下的他。
少年按照原本的打算回答。
只說是一名穿著墨色衣衫,持青竹,覆鐵面的人。
這和匪首房間中,那妍麗婦人所說一般無二,老者頷首,並未曾生疑。
復又看向賬本記載的名字,雙眼似有火焰燃燒。
眾人吃過了肉粥,披著棉被厚衣,在正午太陽最暖和的時候,被護送下了山,枉死之人,屍首尚且完整者以白布覆面,以待尋找親屬安葬,其餘的迫於無奈,便葬於那巍巍青山之下。
那青山,還是乾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