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進罷。”
秦飛道了一句打擾,便當先邁步走入,身後幾人跟著進了屋子,王安風才關上了滿院風雪,屋內沒有多少擺設,極是素淨,唯一算是新東西的也就是那床鋪,除此之外都是老物件,上面痕跡顯然是用了許久。
王安風引他們落座,邊生火燒水,邊輕聲交談,其中秦飛數次出言,從旁側擊想要詢問王安風武學,卻總被避開不談,水已經燒好,少年取茶笑道:
“家裡第一次來這麼多客人,茶盞不夠,用粗瓷碗來盛茶,還請不要介意。”
“王兄客氣了。”
王安風笑笑,取出瓷碗來,他沏茶的方式是和姜守一妻子學的,並不追求繁複,只求簡樸為真,眾人看不出甚麼差別,就連秦飛都只是安靜打量著周圍擺設,書籍不少,這很正常,儒家重教化,當今不讀書者甚少。
除此之外也看不出與武學相關之處,難以窺見王安風實力跟腳,讓他剛剛升起的熱情如迎面潑來一盆冰水,逐漸平復,此時茶香嫋嫋,逐漸升起,秦飛心情轉而平靜,心道自己是否有些心急,眼前就已經被放上了一碗茶湯,碗是黑色為底,越襯得那茶湯如琥珀般澄澈。
王安風並非只給他和趙修傑沏了茶,燒水的壺水量剛剛好能沏出五碗清茶,就連兩位力士也各分了一碗,秦飛輕抿了一口,神色微怔,只覺燥氣盡退,心裡面有幾分震動,抬眸卻看到王安風倒出最後一碗卻沒有喝,詫異道:
“王兄……為何不飲?”
“遠來是客,茶還是奉給客人喝罷……”
一邊說著,王安風已經看向了一處無人的方向,明明空無一人,他卻仍舊感受到了一種微妙的不舒服感覺,那氣息不是針對他,卻總讓他不住回想起昨夜裡贏先生那雙充塞天地的冰冷眸子。
那種身體本能的強烈反應根本就完全無法忽視。
秦飛剛要回答,突地想到甚麼,神色微變,而那藍衫少年已經起身,鎖鏈輕鳴,伸手虛引茶碗,朝著一處無人方向輕聲道:
“我對秦兄並無加害之心,屋子外面的人也看不到內部,而閣下既然已經暴露,又何必隱藏?”
“外面天寒,倒不如飲一杯熱茶,暖暖身子。”
聲音落下,除趙修傑外,眾人面色皆是驟變。
第十八章王安風的缺點
沉寂了數息之後,在秦飛身後無聲出現了一位老者,約五六十歲年紀,穿一領道袍,眉目平和,手中拂塵一掃,衝著王安風微微笑道:
“既然小居士相邀,貧道若不現身豈非失禮?”
趙修傑神色呆了呆,原本坐著的秦飛微怔,雙眼似乎明亮了一瞬,猛地起身,手持弟子禮,但尚未下拜,便被道士抬手按住,再拜不下去,老人朝他輕笑搖頭,繼而便對著前方王安風開口道:
“貧道玄誠子,小居士有禮。”
王安風抱拳道:
“不知是長者,怠慢之處,還請包涵,請落座。”
老道頷首,雖然不受秦飛之禮,卻不曾拒絕後者讓開座位,落坐於原本後者的位置,而白衫少年則垂首肅立在後,手掌微顫。
玄誠子接過清茶,抿了一口,讚道:
“果然好心境。”
“長者謬讚。”
老者輕笑,卻只是繼續輕輕啜飲,並不主動開口,因其為長輩,原本還算是和諧的氣氛便有些轉變,再加上趙修傑神態茫然無措,而秦飛則明顯心境波動,因而不過片刻之後,便主動請辭。
臨別之時,白衫少年從身旁侍衛處接過了一個錦盒,調轉過來,遞向王安風,道:
“王兄,我等今日貿然來訪,還請勿怪,此處一點心意,萬望莫要嫌棄。”
說著將那錦盒掀開,只見紅色絨布上排列著滿滿的銀錠,幾能晃花人眼目,王安風微怔,自然連連推辭,秦飛眉目收斂,將那錦盒收好交還一旁阿二,卻又從阿大處接過了另一個盒子,重又遞過,道:
“我猜王兄不慕錢財,此盒中只是我自己修行所用之物,並不值錢。”
“這番切莫推辭了。”
王安風微怔,對方已經說到這一地步,若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絕,已經足以稱之為失禮,便只好收下錦盒,道:
“那秦兄你稍等一下。”
言罷轉身去了廚房處,片刻後,懷抱著一個黑亮的小罐子過來,遞過去說:
“這是我自己醃製的菜,下飯也還好,若不嫌棄便當回禮……”
秦飛接過,道:
“既然是王兄所制,想來必然可口,多謝。”
“那我等先告辭,王兄莫再相送。”
王安風目送他們離去,直至看不見背影方才轉身回了屋子,看了看被放在桌上的錦盒,心有好奇,輕輕開啟,盒分上下兩層,上層放著一對山參,以及三個精緻的瓷瓶,而下方則是一對純黑的拳甲,呈流線型,既有防護之用,也用黑色金屬層層疊疊打製出了鋒銳的邊角,如雄鷹斂翅蟄伏,可見不凡。
秦飛一行辭別王安風之後,自取了駿馬,一路急行,趙修傑有一肚子的問題,可是此時的秦飛面色幾乎冷如冰霜,他心中對這位表哥已經隱有畏懼,也就只能在心裡頭硬憋著。
一行數騎踏破了雪景,直入縣城大門,一路回到趙府,秦飛揮手將那銀錢賞給了阿大阿二,便命其退下,自己則是繃著一張臉,大步回了房間,屏退下人,反手將門關鎖,方才撥出口氣,輕聲道:
“師父,您出來吧。”
隱隱似乎有一聲嘆息聲響起,老道士如鬼魅般再度出現在他身旁,道:
“老道只是教給你一些基礎的入門功法,你不必這樣。”
秦飛卻只低垂了眉目,並不回答,玄城子無奈嘆息一聲,道:
“數年不見,你還是如此倔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