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上次和你吃完飯後刑警就找上門來,追根究底地問我和誰去了哪裡,所以我想瞞著不說反而會令他們起疑心……”
工藤抬手否定。
“你不用道歉,我並不是在怪你。為了今後堂堂正正地見面,本來就該讓刑警知道我們的交往,我反而覺得這樣更好。”
“真的嗎?”靖子小心翼翼地看著他。
“對。不過暫時可能會被人投以異樣眼光吧,剛才我來這裡的路上,也遭到跟蹤。”
“跟蹤?”
“起先我還沒注意,開了一陣子才發現有一輛車一直跟在我後面。我想應該不是我多心,因為對方甚至跟著開進這間飯店的停車場。”
靖子凝視著工藤坦然敘述不當一回事的臉孔。
“結果呢?後來怎麼樣了?”
“不知道。”他聳聳肩,“因為隔得很遠,看不清對方長相,不知甚麼時候人就不見了。老實說,你沒來之前,我一直環視四周,不過好像沒看到類似的人。當然,對方或許是在我沒注意到的地方監視。”
靖子環顧左右,窺視周遭的人們,沒看到可疑人物。
“看來警方是在懷疑你。”
“按照他們編的劇本,好像認為你是富堅命案的主謀我是共犯。昨天來找我的刑警,還露骨地問了我的不在場證明才走。”
奶茶送來了,在女服務生離去前,靖子再次注視著他們倆的周遭。
“如果現在真有人在監視,看到你這麼和我碰面,恐怕又會懷疑你吧。”
“無所謂。我剛才也說過了,我想正大光明的來往,偷偷摸摸地見面反而更可疑。更何況,我們的關係本來就沒甚麼見不得人的地方。”工藤似乎想表現他的大膽,慢條斯理地往沙發一靠,端起咖啡啜飲。
靖子也伸手拿茶杯。
“聽你這麼說我當然很高興,不過如果給你惹了麻煩,我真的很抱歉。也許,我們還是暫時別見面比較好。”
“依你的個性,我早就料到你會這麼說。”工藤放下杯子,傾身向前。“正因如此,我今天才會特地找你來。你遲早會聽說刑警去找我的事,到時候,我怕你會想太多對我覺得不好意思。老實說吧,你完全不用顧忌我。雖說刑警問了我的不在場證明,不過幸好有人能替我作證,我想那些刑警遲早會對我失去興趣。”
“這樣就好。”
“我還是比較擔心你。”工藤說,“他們遲早會明白我不是共犯,可是那些刑警,依然在懷疑你。一想到今後有甚麼風吹草動他們就會纏著你,我就覺得很憂鬱。”
“那也沒辦法,因為富堅生前似乎的確在找我。”
“真是的,那個男人也是,為甚麼事到如今還想糾纏你……人都死了還要這樣折磨你。”工藤皺起眉頭,鄭重地看著靖子。“你真的跟那起命案毫無關係吧?我問這話不是在懷疑你,我只是希望,就算你和富堅有那麼一點關係,也能坦白告訴我。”
靖子回視著工藤端正的面孔,她覺得這才是他突然要求見面的真正用意,原來他對她並非全然信之不疑。
靖子擠出微笑。
“你放心,真的跟我毫不相干。”
“嗯,雖然知道,不過能聽到你親口說出我比較安心。”工藤點點頭然後看著手錶。
“對不起,今晚我沒事先跟美里說。”
“是嗎?那就不好硬邀你了。”工藤拿著賬單,站起身說,“走吧。”
雖然覺得對不起工藤,不過在他還沒洗清共犯的嫌疑前應該沒事吧,她想。這表示警方還在距離真相很遠的地方調查。
不過話說回來,該不該繼續發展和工藤的關係,令她很猶豫。她希望關係變得更親密,可是一旦希望成真,她怕會因此招來甚麼重大的破綻。她想起石神面無表情的臉孔。
“我送你回去。”工藤付完帳說道。
“今天不用了,我自己搭電車回去。”
“沒關係,我送你。”
“真的不用了,而且我還想順路買點東西。”
“嗯……”儘管似乎難以釋懷,工藤最後還是對她一笑,“那麼今天就先這樣,我再打電話給你。”
“讓你破費了。”靖子說完轉身就走。
越過通往品川車站的斑馬線時,手機響起,她邊走邊開皮包。一看來電顯示,是“天亭”的小代子打來的。
“喂?”
“啊,靖子。我是小代子,你現在方便嗎?”她的聲音帶著奇特的緊張感。
“沒關係,你說,怎麼了?”
“剛才你走後,刑警又來了。而且還問我很怪的問題,所以我想還是跟你說一聲比較好。”
靖子握著手機,閉上眼睛。又是刑警,他們就像蜘蛛網一樣,從四面八方把她纏得動彈不得。
“很怪的問題?他問了甚麼?”靖子滿心不安地問。
“他問的居然是那個人耶,就是那個高中老師,他好像姓石神吧?”
聽小代子這麼一說,電話差點從靖子手中掉落。
“那個人怎麼了?”她的聲音在哆嗦。
“刑警會來,是因為聽說有客人為了見你才會買便當,所以來打聽到底是哪個客人。他好像是從工藤先生那裡聽來的。”
“工藤先生?”
怎會扯上他呢?簡直難以理解。
“我仔細想想,以前好像的確和工藤先生說過,有客人為了見你,每天早上都來光顧。工藤先生好像把這件事告訴刑警了。”
原來如此,靖子恍然大悟。刑警去找工藤後,為了確認他的話所以又去了“天亭”。
“結果你怎麼回答?”
“我想否認也很奇怪所以就老實說了,我說就是住在你隔壁的老師。不過我有特別宣告,我說那個老師專程來看你,只是我們夫妻私下的猜測,是真是假我也不確定。”
靖子感到口中乾渴,警方終於盯上石神了。只是因為聽了工藤的話嗎?或是另有甚麼理由,才會盯上他?
“喂?靖子?”小代子喊她。
“啊,是。”
“我這樣說,應該沒關係吧?不會給你造成麻煩吧?”
是很麻煩——這話她死也不能說。
“說的也是,總之我就是想告訴你這件事。”
“我知道了,謝謝你特地打電話來。”
靖子結束通話電話,感到胃沉甸甸地揪成一團,有點想吐。
這種感覺一直持續到回家。半路上,她去超市買菜,可是買了些甚麼,連自己都不太記得。
聽到隔壁開門關門的聲音時,石神正坐在電腦前。螢幕上映出三張照片,是拍攝工藤的兩張,和靖子走入飯店的一張。本來想拍下兩人一起的鏡頭,可是他怕這次一定會被工藤發現,況且萬一讓靖子發覺也很麻煩,所以只好作罷。
石神已想好最壞的打算,到時這幾張照片應該會派上用場,不過他還是想極力避免讓情況演變到那種地步。
石神瞥了一眼桌上的鐘然後起身,快八點了。看來靖子和工藤會面的時間似乎不長,他很清楚這點令自己大為安心。
他把電話放進口袋,走出房間。像以往一樣步上夜路,小心確認有沒有被人跟蹤。
石神想起草薙這名刑警,他的來意著實奇妙。雖然他嘴上問著花岡靖子的事,但石神總覺得他主要的目的是想打聽湯川學。他們到底是怎麼談論的?石神無法判斷自己是否遭到懷疑,令他難以做出下一個決定。
他在慣用的那個公用電話打靖子的手機。響到第三聲時,她接起電話。
“是我。”石神說,“現在,方便說話嗎?”
“可以。”
“今天有甚麼狀況嗎?”
他很想問她和工藤見面談了些甚麼,卻找不到適當說法。石神會知道他們兩人見面,本來就是件不自然的事。
“呃,事實上……”說到這裡,她猶豫地陷入沉默。
“甚麼事?出了甚麼問題嗎?”該不會是從工藤那裡聽到甚麼驚人訊息吧,石神想。
“店裡……刑警今天去過“天亭”,而且,呃,聽說是去打聽你的事。”
“打聽我?怎麼個打聽法?”石神嚥下口水。
“這個,事情可能有點不好解釋,老實說我們店裡的人,老早就在談石神先生……嗯,石神先生聽了也許會不高興……”
真囉嗦,石神不耐煩地想,這人的數學一定也不好。
“我不會生氣,請你開門見山地直說吧。店裡的人談了我甚麼?”反正一定是嘲笑我的外表吧,石神邊問邊這麼暗想。
“我說絕對沒有這回事,可是店裡的人……他們卻說,您是為了見我才來買便當……”靖子拼命想解釋,可是這番話他連一半都沒聽進去。
原來除了她以外的第三者,是這樣看待他——
那並非誤解,事實上,他的確是為了看靖子,才每天早上去買便當。若說他從不期待她感受到自己這片痴心,那是騙人的;然而一想到連別人也這麼看他,他不禁全身發熱。看到他這種醜八怪苦戀她那種美女的嘴臉,別人一定會嘲笑他。
“請問,您生氣了嗎?”靖子問。
石神連忙乾咳。
“沒有……那麼,刑警問了些甚麼?”
“所以,刑警聽到這個訊息,便去問店裡的人是甚麼樣的客人。店裡的人,好像就說出您的名字了。”
“原來如此。”石神依然感到體溫上升,“刑警是從誰那裡聽到的?”
“這個……我就不太清楚了。”
“刑警問的就只有這個嗎?”
“好像是。”
石神握著話筒點點頭。現在不是狼狽的時候,雖然不清楚來龍去脈,但刑警逐漸把焦點對準他卻是不爭的事實。那麼,就有必要想個對策。
“令嬡在旁邊嗎?”他問。
“您說美里嗎?她在。”
“能不能請她聽一下電話?”
“好。”
石神閉上眼。草薙刑警他們有甚麼企圖、行動,接下來會怎麼出招呢——他集中精神思考著這個問題。但是想到一半浮現湯川學的臉孔時,他不禁有點動搖,那個物理學家究竟在想甚麼?
“喂?”年輕女孩的聲音傳入耳中,電話傳到了美里手上。
我是石神,他表明身份後繼續說道:“十二日跟你聊電影的人是實香吧。”
“對,這個我已經告訴過刑警先生了。”
“這我之前已聽你說過了。那關於另一個朋友,是叫小遙對吧?”
“是的,她叫玉續遙。”
“你跟她後來還有聊電影嗎?”
“沒有,應該只是那次吧。不過說不定,可能還有再聊一點點。”
“你沒把她的事告訴刑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