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山在遊戲機公司工作,近幾天由於新開發的軟體,連續在公司加班加點,現在終於暫告一段落。今天,他久違地早早趕回家。
然而,他絲毫沒有一絲雀躍。反正早回家也不會開心多少。只是一成不變地在便利店買個便當,然後邊看錄下的動畫片邊孤零零地吃飯。
再次打個哈欠。張大嘴巴的他漫不經心地望向左邊。瞬間,他忘記了呼吸,連張大的嘴巴也忘記閉上,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雙眼。
旁邊停著的計程車內有南田志穗的身影。
別犯傻了,這樣告誡自己的高山剛準備仔細看清楚時,計程車啟動了。綠燈了。
身後的車輛不停按著喇叭。高山慌忙發動引擎。
不可能會這樣的啊,一邊想著,他一邊跟著計程車。雖然一心想並排駕駛,卻事不遂願。那位女性坐在後車座的右邊。從後面來看,並不是志穗的髮型。她是短髮,車上的女性頭髮比較長。
但是,剛剛瞥到的那張臉肯定是志穗。雖然感覺有些不同,但他肯定不會弄錯。要知道,高山對志穗至今仍念念不忘。
一想起志穗離開的事實,高山的胸口就一陣抽痛。本打算星期四前往成田機場送她,沒想到前一天收到她的簡訊。上面寫著:我現在乘上前往紐約的飛機了,怕見到你又會捨不得離開。
然後,音訊全無。既沒有接到國際電話,也沒有收到信。她究竟在哪裡做些甚麼,高山一無所知。當然,他也聯絡不到她。
想忘記也無法忘記的高山老是悶悶不樂的。這次的工作進度拖延的理由之一就是他注意力不夠集中。
難以置信!明明她為了實現自己的夢想遠赴美國。現在的她應該每天邊做著設計師助手邊進修。怎麼可能出現在這種地方。
雖然心想肯定認錯人了,高山仍然緊追不捨地跟著計程車。總之再看一次吧,確認她到底是不是南田志穗,否則就算回到家他也難以入眠。
這時,有輛車插入了他們中間,他跟不上計程車。就算偶爾接近計程車,也是在那位女性的反方向,無法看清她的長相。就這樣,車子開到了麻布十番。
十字路口,車子都擁堵在一起。包括那輛計程車、高山的車在內,共有四輛車在橫線前等著紅燈。
正思忖著車子究竟會轉向哪裡時,計程車的後門開啟了。那位女性緊隨著男性下了車。看來因為前面太堵了,他們就在此先行下車。
高山拼命張大雙眼望著那位女性。然而,女性和男性都背朝著他,一次都沒回頭走向遠方。那個背影和志穗一模一樣。
兩人在街角轉彎,消失在高山的視線中。他心急如焚,居然跟到這裡跟丟了。
終於,前面的車挪動了,他努力換了車道。可是,兩人彎進的是單行道,車輛無法進入。沒辦法,下一個路口轉彎吧。然而,這裡的交通比想象中還複雜,他完全找不到剛剛的那個路口。
高山找了個地兒停下車,奔了出去。今晚在這裡空手而歸的話,他可能一輩子也見不到她了。
來回穿梭在兩人消失的那條路上,高山到處都找不到他們的身影。他眺望著鱗次櫛比的飲食店,絕望地抱著頭。也許她正坐在某家店裡。也許她只是和志穗相似的陌生人。但是,萬一是她的話……
雖然心裡告訴自己要放棄,高山仍然沒有離開的意思。他來回走著,暗暗期待可以見到她。
最後,足足找了三十分鐘,他回到了自己的車上。他的甲殼蟲上貼了張違章停車的罰單。
穿過玻璃門時,萩村有些許緊張。穿著做工考究的套裝的女性笑容滿面地迎接他的到來。
“歡迎光臨。您預約過嗎?”
“不,不是來吃飯的。我來找戶神先生。”
啊,她瞭然地點點頭。
“您是萩村先生吧?”
“嗯。說好9點到的。”
“瞭解。戶神剛剛知會過我們。請在此稍等片刻。”
她指著一張小桌子。想必是客滿時等待空位的休息座,真不愧是受歡迎的店啊。
坐到座位上,他打量了番四周,這兒擺放的家居似乎是外國古董,而刷著灰泥的牆壁給人強烈的和風感,似乎自信地彰顯著洋食是日本的飲食文化。
約摸一個小時前,“希望撥冗配合調查。”萩村打電話給戶神政行如是說道。他希望接他去縣警局本部一趟。戶神沒有詢問緣由,約好九點等在“戶神亭”總店。口氣中毫無輸人之感。
沒多久,戶神出現了。白襯衫外面套了件茶色的短外套。沒有系領帶。
“久等了。”
“沒,工作中叨擾你了。”
店前的馬路上停了輛車,不是警車。柏原正坐在駕駛席上。他一看到萩村和戶神走出,便下了車,低頭致意。
“前天實在抱歉。”
“沒甚麼。說起來,還有甚麼問題?”戶神來回打量著柏原和萩村。
“嗯,有件事必須核實一下。”柏原說。
“甚麼事?”
“這個,到警局再細談吧。請。”說著,柏原鑽進車內。
戶神坐在後車廂,萩村坐在副駕駛席。為了不讓戶神感覺自己好像被當作嫌疑犯對待。
從“戶神亭”總店到縣警局不足十分鐘的車程。一到那兒,他們就把戶神帶到事前準備好的會議室內。
“還是第一次到這裡啊。”戶神掃視著四周慘白的牆壁。
“想喝些甚麼?”萩村問道。
“不用了,說起來,要事是?”
聽到戶神的催促,柏原朝萩村輕輕點了點頭。萩村把放在房間角落的紙袋拿到桌上,取出裡面的物品。上次的那個罐子。
“又怎麼了?”戶神緊皺的雙眉浮現了焦急的神色。
“前天問過你有沒有見過這東西。”柏原說,“你當時說沒見過。這個答案還是不變吧?”
“不變。沒見過這東西。怎麼了?”
柏原探過身子。
“戶神先生,請老實交代。真的不知道嗎?”
“不知道。”戶神搖搖頭,“為甚麼懷疑我?”
“我們也不想懷疑你,只是有證據證明你曾觸碰過這東西。”
“證據?”
“指紋。放在罐子裡的金錶上查出你的指紋了。”
不,柏原揮了揮手。
“這種說法不恰當。正確來說,放著金錶的塑封袋上的指紋和手錶上的指紋一致。”
“塑封袋上的指紋……嗎?”戶神的表情愈發僵硬了,然而,他挺直的腰桿毫無動搖。
“還記得給你看金錶的時候,你伸手拿起塑封袋嗎?為了避免直接接觸,我們在證物外面都套上了塑封袋。造訪你家時,萩村君戴著手套。當時套著的塑封袋是新的,上面沒有任何人的指紋。我們親眼看到你拿起它,所以塑封袋上的指紋很可能是你的。當然,也可能哪裡出錯了。確認是必要的。稍後,我們想正式採集你的指紋樣本,沒關係吧。”一口氣說完後,柏原等著對方的反應,聚精會神地凝視著戶神。
戶神咬緊嘴唇,視線飄向糖果盒。眨了兩次眼後,他有反應了。
緊閉的唇張開了。
“當然我無法拒絕採集指紋吧。”
“有甚麼特別理由嗎?”
不,不,戶神搖搖頭。
“算是沒問題吧。不過,我很困擾。為甚麼會演變成這種局面?”
“金錶上沾著戶神先生的指紋,我們不想漏過這點證據。”柏原說,“和前天你說的話矛盾。”
“你這麼說,我的答案還是一樣。這個糖果盒也好,這隻金錶也好,我都沒見過。”
“但是你如何解釋上面的指紋?”
“所以,我無法解釋。指紋大概是我在哪裡不小心碰過沾上的。不過問我具體時間地點我也答不上來。沒印象了,或許這麼說最貼切。”戶神對應自如,口吻中絲毫沒有猶豫。
這個如果是演技他太強了,萩村在旁邊聽邊想。
“但是,戶神先生,藏匿場所是天花板內。放在這麼特別的地方的東西,我們不覺得你會忘記。”柏原問道。
“所以,不是我放的。”戶神斬釘截鐵地答道,“還是,你們從這糖果盒上找到我指紋了?”
“不,這個……”
“看吧?”戶神邊望著罐子邊繼續,“至於手錶,我可能在哪裡無意中碰過,但把罐子藏在天花板內的是別人,這樣想不是更合情合理嗎?”
這個人可怕地冷靜,萩村想。確實,關於為何罐子上沒有他的指紋這點,他們也百思不得其解。
柏原從西裝內側口袋拿出一張照片,放在戶神面前。照片上是兩個人。遇害的有明夫婦。似乎是出席某人的結婚典禮時拍攝的照片,幸博穿著禮服,塔子穿著短袖和服。案發後,萩村手裡也有一張這照片,用來到處打聽調查。
“見過照片上的人嗎?”柏原問。
戶神摸出眼鏡,戴上後伸手拿起照片。萩村看到他的眼睛猶如看到刺眼的光,瞬間眯了起來。
“誰啊?”
“是誰都無妨。一對夫婦。十四、十五年前的照片了。”
戶神盯著看了十來秒,搖搖頭,脫下眼鏡。
“抱歉,我不認識。”
“那位男子就是手錶的主人。”柏原說,“你碰過手錶,但又不認識主人,這算怎麼回事?”
“剛剛不都說過了嗎?我連哪裡碰過都不記得了。”
戶神的表情中連一絲不安都沒有。萩村本來還預想他至少會洩露些許慌張,結果大失所望。
柏原嘆了口氣,拋了個眼神給萩村,徵詢他的意見。
萩村考慮片刻後說道:
“住在櫻木町時,去過橫須賀嗎?”
“橫須賀……嗎?去過兩三次吧。”
“去幹嗎?”
“也沒甚麼要事,只是去兜風。”
“最後一次去是甚麼時候?”
“讓我想想,是甚麼時候呢?”戶神在胸前抱起雙手,苦思冥想道,“兒子還是小學生時吧,有20來年了。”
“那裡沒有熟人嗎?”
“沒有。”戶神搖搖頭。
萩村向柏原點頭示意,告訴他自己問完了。
柏原笑著望向戶神。
“謝謝。如果以後想起些甚麼,請第一時間聯絡我們。”
“我覺得不可能發生這種事,不過,好吧。”戶神有些迷惑地說著,隨後,他再次望向丨警丨察,“我可以問點問題嗎?”
“甚麼?”柏原問道。
“那個屋子……就是櫻木町那間遭竊的屋子。這罐子是從那裡的天花板內偷出的?”戶神望了望桌上的糖果盒,“那個小偷捉到了沒?”
萩村和柏原對視了一眼。
“還沒捉到,怎麼了?”柏原說。
戶神詫異地張大嘴巴,來回望著兩人
“沒有捉到……?那為甚麼糖果盒會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