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那個,別說了。”高山慌忙調解道,“我也希望她能夠實現自己的夢想。所以,請別再罵她了。”
“高山先生,你這樣寵她是不行的。”
“沒關係。這是我的問題。不用小宮先生操心。”
“……既然高山先生都這麼說了,我就不多嘴了。”小宮嘆了嘆氣,望向志穗,“解約的問題,怎麼辦?”
“算了。我自己想辦法解決吧。”
“真的可以?”
“嗯。”
“那,我先走了。不要給戀人再添麻煩了。”
“對不起。”志穗低著頭說道。
目送著小宮揚長而去後,高山再次看著志穗,她相當沮喪的樣子。
“稍微和我談一下就好了。為甚麼不和我提旅費的事?”
“可是,我開不了口。我以為不得不和你分手……”
“我不想分手。我會一直等你的,直到你回來為止。”
“久伸先生……”
“旅費,還差多少?”高山問道。
乘著銀座線到達日本橋,走向東西線的站臺時,泰輔稍稍加快了步伐。剛追上了前面的靜奈和她並排同行時,她察覺到了,停下了腳步。
“拿了多少?”泰輔俯視著鐵軌問道。
“50”靜奈答道,“本來想拿100的。”
“哥哥說只拿50的。”
“我知道,所以我忍住了。本來還想從高山那多撈點,沒辦法哎。”
“南田志穗甚麼時候去美國?”
“跟高山說了星期四。當然,他打算送機。”
“然後,星期三他會收到這樣的簡訊:我現在乘上飛機了,送機只會徒增傷感。這樣?”
“嘛,沒錯。”
電車到了,兩人乘了上去。
“還剩下中學老師川野武雄。你準備怎麼了結?”泰輔問道。
“差不多手法。不過那傢伙執念很深,不會這麼簡單就了結的。強行了斷的話,肯定會去保險公司鬧的。”
“這樣就糟了。沒辦法,稍微費點心吧。”
欺詐戶神行成是最後一次,從此他們金盆洗手。自從功一宣佈這事以來,泰輔和靜奈就忙著處理後續工作。該拿錢的拿錢,然後乾脆地一刀兩斷。
回到門前仲町的住處,香味撲鼻而來。廚房裡的功一沉浸在料理中。旅行包還放在床上。
“哥哥,甚麼時候回來的?”泰輔問。
“三小時前吧。還是太在意了,想早點做好。”
“做得怎樣了?”泰輔探了探鍋裡,“味道和色澤好像和上次沒啥區別。”
“嘛,吃了就知道了。說起來,高山那邊怎麼樣了?”
“50萬。靜出色地拿到了。”
“真不愧是靜啊。”
聽到功一的稱讚,靜奈露出一臉的滿足,一屁股坐在床上。
“吶,去名古屋幹嗎?”
“之前也說過,為了再現爸爸的牛肉丁蓋澆飯,必須要這個秘密武器。”
“名古屋有?”
“嗯。總算搞到手了。”
“好吊胃口啊,秘密武器是甚麼啊?”
對於泰輔的詢問,功一沒有回答。
前幾天,聽到靜奈說“戶神亭”的牛肉丁蓋澆飯才是真正的“有明”的味道,功一陷入了沉思。終於,他抬起頭,說:“我去趟名古屋。某個地方,或許藏著這一切的答案。”扔下這句意義不明的話,他就離開了,沒有多加解釋。
“做好了。”沒多久,功一說道,“靜,吃吃看。”
坐在桌上放著的牛肉丁蓋澆飯前,靜奈深呼吸了幾口。
“別這麼緊張。”功一笑道,“放鬆點,吃吧。”
“但是,責任重大嘛。”說著,靜奈開始吃起牛肉丁蓋澆飯。說完一口,她眨了眨眼,又連著吃了好幾口,然後望向功一,眼睛中閃爍著光芒。
“怎樣?”功一問。
“完美無缺。”靜奈說,“也有獨特的香味了。是爸爸的牛肉丁蓋澆飯。”
“那天在’戶神亭‘吃到的,是這個?”
面對功一的提問,靜奈點點頭。
“這樣啊……”
“哥哥,發生甚麼事了?好好跟我說說啊。”
於是,功一開啟流理臺下的櫥櫃,拿出一瓶醬油。泰輔見所未見的東西。
“名古屋的老字號醬油。雖然在牛肉丁蓋澆飯裡用醬油調香的廚師很多,但是爸爸執著於這牌子。這點,在這裡也記著。”說著,功一拿起料理臺上放著的泛黃的筆記本。
泰輔見到過這本記事本。裡面記載著爸爸的食譜。
“我今天就是去買這醬油的。”功一說,“然後,在店裡打聽到了重要的訊息。”
“重要的訊息?”泰輔和靜奈面面相覷。
“’戶神亭‘也用這種醬油。而且,他們最早開始用這個是在14年前。”
聽到這個年數,泰輔震驚了,如同一股電流在身上流過。身旁的靜奈也表情僵硬。
“不是碰巧。”功一說,“戶神政行竊取了’有明‘的味道。——泰輔”
“嗯?”
“那天晚上,你看到的是戶神政行。你沒有看錯。”
正當戶神行成和設計事務所商討著新店裝修問題時,他的手機響了。“失禮了。”說著,他看了一下液晶屏,上面寫著“高峰佐緒裡”。他背對著設計師山部秀和,按下通話鍵,放在耳邊。
“喂,我是戶神。”
“啊,那個,我是高峰。前幾天,受邀去廣尾店的那個……”
“嗯,我知道。之後,身體狀況如何?”
“沒事了。那個時候給你添麻煩了。啊,現在方便通話嗎?”
“事實上,現在在商討中。馬上就要結束了,到時候我給你打電話吧。”
“好的。工作中,打擾你了。”
“別放心上,那麼,稍後再說。”行成結束通話了電話,迅速轉過身。
山部看著他的臉,有些調侃的說:
“行成先生,好像接到對方的電話很高興呢。”
“誒,為甚麼這麼說?”
“表情和剛剛截然不同了。之前緊皺雙眉,宛如一個哲學家。現在看上去喜滋滋的,對方是女性?”
行成不由自主地收起笑顏,擺了擺手。
“請別開玩笑了。沒有這回事。”
“是這樣嗎?不是前幾天參加謝恩會的那位女性?”
被山部一語道破,行成心漏跳了一拍。那晚山部也出席了廣尾店的試吃會。
“說中了吧。太好了,你也找到了這樣一位。戶神社長也說過,行成在工作上如魚得水,卻不懂得人心。就算遇到喜歡的女性,也全然不瞭解對方的心情,老是悶悶的,偶爾像這樣主動出擊也不錯嘛。”
山部已是第二次負責“戶神亭”的裝修工作,是政行信賴的的設計師。年齡比行成剛好大了10歲。
行成皺著臉。
“確實是那位女性,但並不是山部先生想的那樣。只是想聽取年輕女性的意見,就邀請她了。那晚,一同前來的朋友突然有了急事,我就陪她同桌用餐。只是這樣而已。”
“這樣啊,那太可惜了。男人為事業拼搏的時候,背後還是需要一個默默守護的女性。試著追求那位吧,是個不可多見的美女啊。”
“不要開玩笑了。她怎麼可能看上我這樣的大叔。她還是個學生呢。”
“學生?嚇了一跳。散發的氣質讓人感覺經歷過人生百態,呀,並不是說她看上去老,而是看上去很成熟。”
“我知道,我也有同感。據說她是京都某大學的大四生,為了體驗人生百態暫時休學了。也許是這些經驗造就了這種氣質吧。”
“嗯……總覺得那種氣質不是臨陣磨槍出來的……”山部微微思索著,“嘛~就算不是戀人,和年輕女性多接觸接觸還是不錯的。這次的店也主要面向年輕顧客。”
“我也這麼想。所以才和她有聯絡,並沒有多做他想……”
“知道了,知道了。別這麼較真啦。”山部苦笑著。
商談大約進行了三十分鐘。走出設計事務所後,行成立刻拿出手機打給佐緒裡。
“喂,你好。”電話那端段傳來明朗的聲音。
“我是戶神。剛剛不好意思。”
“我才不好意思呢,打擾你工作。工作結束了?”
“嗯,結束了。在商量新店的裝修問題。”
“誒,聽上去很有趣。”
佐緒裡的話聽上去不像單純的追問,而是真心關心這事。行成想起以前她也注意到了店內的照明問題。
“剛剛也稍微提到過了,身體沒事了吧?”
“嗯,完全好了。今天就是為此打電話過來的。那個時候太失禮了,真的很抱歉,準備了份小小的禮物聊表心意。戶神先生,最近能見個面嗎?三十分鐘就好。”
“別怎麼在意。見面當然沒問題。甚麼時候方便呢?”
“我想越早越好。戶神先生很忙吧,配合你的時間。”
“這樣啊,等一下……”
行成回想著自己的日程表。突然,一個想法在腦海一晃而過,一個充滿誘惑的點子。稍微踟躕片刻,他開口了。
“如果方便的話,現在見面如何?突然提出這要求,實在很抱歉。”
“現在啊,我沒問題。”對此,佐緒裡有些吃驚,但並沒覺得困擾。
“那麼,就這麼定了。事實上,想要讓你陪同去個地方。”
“哪裡?”
“碰面後再說。”
約好一個小時後在六本木ヒルズ某個咖啡館見面後,行成掛了電話。
他感到心中莫名雀躍著。深想個中理由,並不單單是由於想到這個好點子——帶高峰佐緒裡去那個地方。不得不承認就要見到她這件事本身讓他心情豁然開朗。行成想起山部的話,“試著追她吧”這句陳腔濫調清晰地殘留在他耳畔。
“如果佐緒裡是我戀人——”這個想法讓行成體溫驟然上升。攔了輛計程車,趕往六本木ヒルズ方向的途中,他的心臟跳動得異常激烈。
來回掃視著六本木ヒルズ的店,找到約好的咖啡店,走進店內,買了杯Espresso。他稍稍冷靜了些,關於佐緒裡,他又開始考慮其他方面的事。
他注意到自己對於她幾乎一無所知。除了知道她還是學生,她主修甚麼、她的家庭結構、父親的職業,都一概不知。不過他是“Cortesia”的顧客,想來地位不低。
行成陷入了自我厭惡,並不是不擅長和女性聊天,但也僅限於料理、餐廳相關。除此之外,他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說。盤根問底打聽對方的家底,這些想法,他從未有過。
前幾天的謝恩會上也是。聽了針對料理的感想後,他滔滔不絕地說著新店的事。佐緒裡即使感到無聊也不會寫在臉上,想必當時如坐針氈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