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萩村他們也參與了此案,像上次一樣,負責去附近調查問話。聽完上司的指示,他想,這下要從那個案子中抽身了吧。
當然,橫須賀警署裡留有洋食屋夫婦遇害事件的搜查組,但人員已經被大幅度削減了,現在大約只剩下20來人。而且,那也僅僅是名義上的,警署裡幾乎看不到搜查一課人員的身影。
雖說萩村和柏原一起加入了搜查本部,但事實上他們也只不過是空等情報上門罷了。
某個寒冷的夜晚,結束調查後回家途中,萩村和柏原走進一家小小的關東煮店。超市女職員遇害事件快要結案了,他們逮捕了一個和被害者同校的男性。從被害者的同級生那得知,那男人總是纏著被害者。在丟棄的包上也找到了決定性的證據——那男人的指紋。
萩村情不自禁地感嘆著:要是每個案件都能像這樣簡單地破案就好了。
柏原聽出了言下之意,曾經為了“有明”的案子他們四處奔走。
萩村一邊用木筷子搗碎土豆,一邊頷首。
“確實證據也不多,只有那張肖像和猜測是犯人留下的那把傘。深更半夜的也沒人目擊到。怎麼會甚麼線索都查不到哎。如果確實是熟人犯罪的話,打聽一下有明夫婦的周圍,應該不可能沒發現啊。”
柏原邊倒著啤酒邊搖著腦袋。
“即使這麼說,找不到也沒折。你知道我拿著那張肖像問了多少人嗎?”
“我明白,你比誰都投入。正因為這樣,才更不甘心啊。”
“我可以擔保,犯人肯定不是熟人,和他們一點都不認識。凡是有來往的人,我一個不漏,都問過了。”
“但不是熟人,深更半夜會被請進家裡?”
“的確不可思議啊。但我連夫人之前的男人都問過了。”
“聽說了,不過一無所獲。”
“沒錯。特地不遠千里趕過去的哎。”柏原咕嘟咕嘟喝起了啤酒。
事件發生後的兩週左右,塔子的過去引起了搜查人員的注意。因為從夫婦周邊都沒找到有用的情報,他們就開始入手調查兩人的過往。他們注意到兩人並沒正式註冊結婚,而且雙方都帶著孩子。功一和泰輔是有明幸博的親生兒子,他們的母親在生泰輔的時候難產死了。而靜奈是塔子的女兒,戶籍上並沒有爸爸,也就意味著她是私生女。
塔子曾經在橫濱接客時和一個男性交往過,然後懷了靜奈。據和塔子一起工作的女性說,對方是某企業的員工,已經結婚生子了。即便如此,塔子還是選擇生下孩子獨自撫養她。
塔子姓矢崎,靜奈跟著她姓,但在學校使用有明這個姓。如果和哥哥他們不同姓,會引起周圍孩子們的狐疑。
為何有明幸博和塔子沒有註冊結婚呢?答案恐怕是塔子過去交往過的那男人,也就是靜奈的親生父親的關係吧。
他說,塔子決定生下孩子的時候,答應他不會拿孩子要挾,同時,他要支付一定的贍養費直到孩子成人。不過一旦塔子結婚,贍養費也隨之停止。
看來塔子不想白白失去這筆錢,就暫時擱置了和幸博結婚的事。幸博可能也覺得沒必要這麼匆忙結婚。
柏原前去問話的時候,那男人抱怨道:“我都不知道塔子和洋食屋店主的關係。那騙子,騙了我這麼多錢。”但調查結果顯示他已經一年多沒支付贍養費了。
柏原問他有沒有打算收養靜奈,他立即斬釘截鐵地拒絕了。
“是塔子自己要生下來的,我可沒求她。孩子我一次都沒見過,都不知道是不是我親生的呢。”
聽到這些話,柏原很有揍他的衝動。
看來他和這個案子應該毫無關係。但是,對複雜的人際關係興趣滿滿的搜查員仍鍥而不捨地調查著他,結果自然是白費力。
“你知道嗎?最近,神奈川縣警局成立搜查隊的案子破案率幾乎是百分之百,遠遠超過東京和大阪。”
“第一次聽說呢。”
“‘有明’那案子會怎麼樣呢?”
對於萩村的詢問,柏原陰著臉陷入了沉思。
“還會怎樣?過了三年,還記得這案子的大概也就我們和孩子們了吧。”
萩村嘆了口氣說:“聽起來真糟。”
“我也不願這樣說。”說著,柏原一口飲幹了啤酒。
很遺憾,這個預言成真了。別說三年了,一年後,警局內就沒人再談起這個案子。雖然縣本部還在繼續調查,但萩村他們從未聽到絲毫進展。
光陰荏苒,漸漸地就連萩村也淡忘了那三兄妹。
泰輔被搖醒了,他四下張望了一番,看到功一站在自己的身旁。
“你在幹嗎呢。不是說了先把作業做好麼?”
“啊,不小心睡著了。”
他吸了吸嗒拉著的口水,看到攤開在桌上的筆記本上已經溼了一灘。
“真拿你沒折,我來幫你做吧。”
“誒,真的?太好啦!”
“只有今晚哦。你快去準備準備。”
“已經差不多了,從昨天就開始準備了。”
泰輔爬到了上鋪。泰輔睡上鋪、功一睡下面。從進孤兒院的開始就沒變過。
泰輔拎著帆布包爬了下來,功一拉開另一張床下鋪的簾子,一個胖男孩正開著檯燈看漫畫。
“剛,白天跟你提過,我和泰輔要稍微溜出去一會,像以前那樣幫下忙,拜託了。”
被稱作剛的少年撲閃撲閃地眨了眨圓溜溜的眼睛。
“大半夜的,你們去哪裡?被發現了會捱罵哦。”
“和你無關。成功的話再請你吃拉麵。”
剛開心地點點頭,食堂大媽總會特別預先幫他準備一大碗。
功一開啟窗戶,觀察了一下外面,然後轉向泰輔,點了點頭。
“OK,機會來了。”
泰輔把手伸進床底,拉出事先藏在那的尼龍繩。第一次用的時候,泰輔很害怕,現在已經相當習慣了。
他把繩子綁在床腳,然後扔到窗外。戴上手套的功一把8形環的登山用具一頭掛在腰間,一頭扣在繩上,“嗖”地縱身躍上窗框。
“我先下了。”說著,他便順著牆滋溜滋溜降下。
“好厲害。”剛由衷感嘆著。
我也很強哦。泰輔一邊想著一邊踩上窗框。窗框離地面大約5米。泰輔儘量不往下看,稍稍有些不靈活地往下降。8形環的使用方法,當然是功一教他的。
平安落地後,他仰頭對著剛揮了揮手,剛開始回收繩子。
“不知道靜順利不順利。”泰輔說。
“不用擔心。”鎖著,功一走了起來。
他們沿著牆角來到了停放腳踏車的空地,靜奈已等在那,針織毛衣外披了件羊毛上衣。
“好慢啊~冷死我了。”
“來得好早啊。”泰輔說,“怎麼出來的?”
“我又不能像你們一樣用最原始的方法。”
“對河川暗送了秋波吧。”功一嘿嘿笑道:“明明只有初一。”
河川是位大學生志願者,負責晚上的巡邏工作。
“管他呢,我們快走吧,好冷。”
功一和泰輔推著自己的腳踏車,全是功一弄到的車子,他說用打工賺到的錢買的二手貨,真相是否如此無法得知。指導員找不到偷竊的證據,也沒多說他。
靜奈坐在功一車後,功一踩著踏板騎出孤兒院,泰輔緊追其後。這情景勾起了他們的回憶。那段想忘也忘不了的經歷。所以,最初聽到功一的這個計劃時,泰輔不想去。當時,功一這樣對他說。
“不要逃避。逃避沒有任何作用,誰都不會來幫你。所以,讓我們再回那裡一次吧,從那裡重新開始。”
功一已經高三了,明年春天必須離開孤兒院。他說出去之前,無論如何都想再做一次。
目的地是附近的草坪。三人下了腳踏車,任憑腳踏車橫躺在草坪上。
“獅子座流星雨群就是獅子座星星的流星?”靜奈問。
“不是呢,和獅子座沒關係,只是看到流星的方向碰巧在獅子座那。”
聽了功一的解釋,靜奈恍然。
天空中沒有一絲雲彩,和那晚截然不同。眼睛適應了黑暗後,看到如同星象儀般,夜空中星星閃爍。
似乎為了彌補那個噩夢,流星一顆接著一顆劃過天際。“哇——”靜奈感嘆道。
泰輔一言不發,被這幕美麗鎮住了,無法說出一句話,眼淚莫名奪眶而出。
“吶,”功一說,“我們就好像流星。”
不明意義的泰輔沉默著。功一繼續說。
“沒有目標地劃過天際,不知在哪兒燃盡生命。但是啊——”功一緩了口氣,說,“我們三人緊緊相連。不管何時都相互羈絆著。(俺たち三人は繋がってる。いつだって絆で結ばれてる。)所以,甚麼都不需要害怕。”
時針指向2點,南田志穗的身影出現在了樓梯上,她往店內四處張望片刻後,立刻注意到高山的位置,笑著走近他。
志穗身穿灰色套裝,身材高挑的她穿著普通的裙子也顯得雙腿修長。這一點高山很喜歡。
“抱歉,等了很久?”
“沒,我也剛到,還甚麼都沒點呢。”
“太好了。”
志穗放下挎包,在高山的對面坐了下來。隨即,她好像意識到了甚麼又起身。
“我們並排坐比較好吧。”
“是嗎?”
“你想,我們要一起聽他介紹啊。”說著,她毫不猶豫地坐在高山旁,高山聞到一股花的馨香撲鼻而來。
志穗叫了服務員,點了杯皇家奶茶,高山則點了杯咖啡。
“你蠻好點貴一點的飲料。”志穗說。
“為甚麼?”
“既然是他買單的,就不用客氣了。反正他也有求於我們。”
“這麼說也對。”
高山拿過選單,看了下價格,確實她點的皇家奶茶比咖啡貴了200円。連這點小錢都計較的志穗流露的平民感讓高山心裡一陣雀躍。
“今天實在是不好意思。”志穗雙手合十,“把你捲進奇怪的事了。”
“別放心上。銀行的利息很低,我正想用這筆錢投資些甚麼呢。這下正好了。”
“這麼說我舒服多了。總之,我獨獨不想麻煩久伸先生。”
“別這麼見外。”高山拿起杯子,解了解口渴。每次聽到她稱呼他,高山總感覺心跳一陣加速。
“說起來他好慢啊。讓我們等他,有沒有搞錯啊。”話音剛落,志穗“啊”了一聲站了起來。
她走到幾米外的桌前,穿著茶色西裝的男子背對她坐著。志穗繞到男子跟前,笑出了聲。
“前輩,你在幹嗎?我們一直在那邊等著。”
“誒?”男人說著轉身,一看到高山,就慌慌張張地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