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島看著自己這副不良於行的樣子,不自覺地嘆了口氣。
赤司側過臉:“怎麼?”
“沒事。”
川島沒想多說。
“你在因為自己當時的遲疑而懊惱?”
過分敏銳的人有好處也有壞處,比如某些時刻——即不想被看出的情況下,這等敏銳就顯得格外磨人了。
對待赤司的屬Xi_ng堆加上完全不需要再刻意追加一條敏銳,畢竟這與他過人的洞察、快速運轉的聰慧大腦都是分不開的,各類大魔王、大boss的屬Xi_ng都可以往他身上無線堆砌。
——川島後來無奈而又不得不面對時,確確實實秉持著面癱臉如是腹誹過。
但此刻,赤司徵十郎卻也是個十分上佳的談話人選。
這是個相當有自主想法、言辭一針見血而又思維開闊堅定的人,與其談話的最大好處,是總能在對方願意的情況下獲得現階段最正確也是最需要的引導。
即便川島對他抗拒迴避,卻也絲毫不會抹去赤司在他心中的此等印象。
因為這正是毋庸置疑。
“隱瞞和真相到底哪個是正確的,也不光是這個問題。”川島慢慢地走著,其實他腦中一片混亂,或許他表現出來得仍然正常,但近期接受了太多的事情,本不算迷茫,卻在這一個不合時宜的節點上出現了結口,“或許芽衣還太小,不該知道這些事情以免在尚未準備好的心靈上留下創傷,可到底是——不對,僅僅只是這件事,隱瞞是無可厚非的,但是……”
“但是你在考慮更多的情況。”赤司接過這猶豫不決的下文,“或者說延伸到更大的層面。”
“……不論這件事,到底哪種選擇會更好。”
川島不帶他意、也完全不是尋求幫助,僅僅只就這個模糊不清的問題做出發問。
他相信赤司能理解他的意思。
這是無人可匹的默契與深知。
“事件的最終選擇往往結合了許多了外因條件,而這些外因條件在臨時又會做出意想不到的變動,也就是說,做出選擇的那一刻並非就是最後的結果。不過每件事情必然會有一個結果。外因條件也並非是全然的外因,還有在看似偶然背後的必然。”
川島安靜地聽著,腦內思緒紛雜,又覺得自己在方才事件上的過多考慮十分雞肋,甚至是胡亂代入了。
現在這種情況幾乎可以說是——
他自己錯亂到甚至找不到確切的問題,卻在赤司那裡尋求一個答案。
“如果要以選擇論看事情,那麼現在你所做的每一件事、甚至是微不足道的細微末節都是在做出選擇,而正是這些微不足道、過往的任何決定,由這些的堆積,才逐漸組成了日後緩慢定型的未來。”
並非光是人主導選擇,其實以另一個角度來看也可以說是選擇主導了人。
在被過往無數個選擇塑造而來的個體,而正是這樣的個體,做出了下一個選擇。
“做出選擇的一刻確實擔負了責任,但你同時也做好了承擔的準備。”
“不要掉進思維的陷阱。”
赤司清淡舒雅的嗓音從身側傳來。
“那些選擇造就了現在的你,而當下就是最好的時機。”
第三十八章
因為諸多原因, 這頓飯最終也沒能繼續。
川島一瘸一拐走出門的時候真心想過要不要去忍足那一大摞御守裡偷兩個出來保平安——反正也是給跡部求的安全,通用是沒問題的。
上車的那一刻, 川島才堪堪驚醒:在這兜兜轉轉的最後, 結果他還是被赤司接走了。
回想這整個過程, 川島甚至都不太能理解具體發展的確切軌跡。
——是怎麼從,
基本都不怎麼說話, 跳躍到現在這種情況的?
可他原本的打算是吃頓飯, 然後好好找個地方睡一覺。
而現在的預計大概是,赤司帶他去吃頓飯, 然後, 他們去看房子。
“……”
哇哦。
但不得不說, 赤司的一席話足夠令他豁然開朗,或許他正是需要這樣的話語催促前行,而赤司恰恰給了他現階段最缺的一點。
新入手的手機上接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電話。
說是意想不到大概也只能歸為對方的神通廣大。
“鳳君?”川島接起電話,微嘆,“你還真是知道我的所有事啊。”
剛換的手機號都能知道, 真是不知道該怎麼評價了。
“只是剛好從藤岡桑那裡知道了而已。”對方倒是應對自如, “知道你平安回國我就放心了。”
“抱歉, 實在事情太多。”川島扶了扶額,“下次我至少會說一聲的。”
“既然你回來了, 我欠你的那頓飯正好還了吧。”鳳鏡夜掐著時間提出請求,“不如就今晚?”
“今晚我有事。”不知為何, 在拒絕的這瞬間, 川島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曾將對方遺忘的事, 雖然並非他本意,卻還是產生了一種莫名其妙的心虛感,“……後天可以嗎?”
“好,有甚麼想吃的嗎?”鳳鏡夜欣然接受。
“嗯……”大概是剛從紛亂的思緒中抽離,一時半會兒還真說不出甚麼,川島無意地答了一句,“你不是說都知道嗎?”
那頭便陡然低低地笑了一聲:“我還以為你真和看上去一樣不介意。”
聲線並不低沉,但如琴絃撥動,尤其是透過電波近距離傳至耳畔,饒是同為同Xi_ng的川島也有一瞬的注意力飄忽。
他動了動搭在膝上的手指:“如果我要求你就會不這麼做?”
“別的要求都可以,這個大概不行。”對方倒是毫不隱瞞。
“我能知道你這麼做的理由嗎?”
“或許是習慣。”
“哈?”
頭一次聽到這麼新奇的理由——瞭解他的動向是鳳鏡夜這個人的習慣?
???
“你不相信?”
“你再誠懇點我說不定真信了。”
“一個習慣的養成只需要二十一天。”
“所以?”
“所以……”鳳鏡夜頓了頓,“我暫時還沒有改掉這個習慣的想法。”
川島小幅度地翻了個白眼:“這可不是甚麼好習慣,我勸你趕緊改了吧。”
“我覺得還不錯。”嗓音帶著一點笑,似乎心情上佳。
“那你還真是固執。”
留下這麼一句話,川島收了線。
約定時間和地點隨後發到自己手機上。
車上很安靜,就在川島以為赤司的態度是充耳不聞時,後者開口了。
“你和鳳鏡夜的關係好像不錯。”
這並非詢問。
川島甚至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回答些甚麼。
因為這段對話初始的模式就讓他覺得哪裡有問題。
“雖然沒有傷到骨頭,最近還是少走動更利於恢復。”赤司繼續說。
川島不明所以,還是點頭:“嗯。”
見赤司現在情緒不錯,川島斟酌了一下,“其實……我不太想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