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動作與他的本該自在輕鬆的年齡十分不符,身邊有位夫人彎腰下來詢問他是否走丟,赤司禮貌地謝過好意。
夜幕漸深,就在赤司決定叫人來搜尋之時,一個氣喘吁吁的身影出現在了視野之中。
穿過人流,隔著曖昧不清的燈火暮靄,男孩的臉上全是迫不及待的滿足笑意。
“阿徵!”
藤原凜跑到赤司面前,不等對方說話,將手裡沉甸甸的東西一股腦地塞到了赤司手裡,眼睛彎成了一輪新月,裡面倒映著晃動閃亮的明亮光點,襯出了星河。
“吶,都給你。”
“……”
赤司愕然地抱著那堆分量不輕的東西,裡面甚麼都有,甚至還有赤司沒有見過的小玩意。
藤原凜站在他面前,隨手擦了擦額際滲處的汗水:“本來想早點回來的,可是甚麼都想給你贏回來一些,所以就……嘿嘿,你喜歡嗎?”
在這一瞬間,黑髮少年的眸子愈發亮起來,明明周遭大盛,他眼中卻好像是最明亮的存在。
純澈明淨得讓人無法拒絕。
“……喜歡。”
聽到了肯定答覆,藤原凜伸手打了個響指:“喜歡就好呀!”
紅髮少年跟著頷首,終於在這一天,露出了首個、也是最為真切少見的溫柔笑意:
“嗯。”
……
赤司睜開眼。
四下寂靜無聲,夜色深沉,窗外的月光被雲層籠罩,皎潔的光線都分外柔和。
這個時候,川島應該已經安全抵達法國了。
第三十一章
正是下午茶的合適時間。
侍應生端來的花蜜茶攜著熱霧散發香氣, 籠罩在裝盤精緻甜美的提拉米蘇上。
由於等待的物件不是別人,而是血緣緊密的母親,川島倒也沒有特意拘束禮節。
等到那位僅以美貌便足以令眾多客人側目的女士款款行來時,黑髮少年恰好放下叉子, 心滿意足地揚起了一抹笑。
川島穗和明顯是剛從溫暖的室內出來, 穿得稍有些單薄, 行動並不遲鈍, 但自有一種舒緩平靜的節奏。
行至近前,川島站起來為她拉開椅子:
“好久不見,媽媽。最近還好嗎?”
川島穗和輕輕地點了下頭算作回應, 她的一舉一動都有種讓人不敢驚擾的美麗靜謐, 生怕稍有驚動便不復這等至幻想的景象。
“我突然過來, 是不是嚇到你了?”川島不著痕跡地打量著她, 確認她的狀態確實不錯, 這才放下心來繞回座位, “不過媽媽見到我, 難道不高興嗎?”
“高興。”川島穗和淺淺地笑了一下, 她並不習慣過分的情緒起伏,所有的表達方式都更趨向平緩,“可是你這麼突然過來, 一定是有事情。”
剛剛聽到他已經到法國的訊息, 川島穗和確實很是驚訝。
川島方招來侍應生替她點了一被溫水, 這時收回視線, 直截了當地點頭:“我有一些事想問媽媽。”
“甚麼事?”
“我失憶過嗎?”
川島直白的說話風格有一部分也是因為身為最初交流之一的母親太過沉默寡言, 某些事情上的不置一詞使得談話如若不是足夠直擊重點,便會收穫不到意想中的結果。
川島穗和抬起那雙與獨子差別最大的黑色眼眸,光潤盈澤而柔和非常。
只需要這一眼,川島就知道答案了。
他太瞭解自己的母親了。
“小時候的事?”他並不心急,循序漸進地發問,“是我沒有辦法學東西的那段時間?”
話音方落,他聽見母親輕輕地嘆了口氣。
父母之間,父親是捉Mo不透
的狡猾老手,母親則是純淨赤子的不擅欺騙。
與其說是不擅長,倒不如說是壓根就不會。
“你想起來甚麼了?”
川島誠實地搖頭:“甚麼也沒有。”
母親的目光便更加難過起來。
酸澀,哀傷,還有愧疚。
川島頓時噤聲,甚麼也不敢再說。
母親和父親不一樣,是需要保護、需要被呵護的存在。
面對父親可以角力對峙,面對母親時只需要一個眼神,川島就會潰不成軍。
——“媽媽可是需要我們保護的。”
很小的時候,就有聲音這麼對自己說。
侍應生端來溫水,又一言不發地拿著托盤走開。
“對,你確實沒有了一段記憶。”川島穗和垂下眼,如一把檜扇的濃密睫毛在下眼瞼投出一小片半圓形的Yin影,慢慢地敘述著,“你從赤司家回來之後狀態就一直不好,偏偏那個時候藤原先生決定最終將你作為繼承人,清一……你的父親並不同意,和藤原先生大吵一架之後還是沒能改變結果,治也那個孩子當時身體非常差,聽見這個訊息更加病重。你那時候本來就被逼得很緊,越來越不願意和人說話,可是藤原先生一直不願意放棄你,不論多少人勸阻那時候的你已經不適合繼續作為繼承人培養,可是……再然後,你掉進池水裡發了高燒。”
她說的並不算多麼清楚,神色之間的牴觸也能看出是非常不願提起,“你那時候燒的很厲害,我差點就以為要失去你。結果你醒來甚麼都不記得了……離婚是我提的,小凜。”
在敘述之間突兀地出現這麼一句解釋,川島茫然了一瞬。
川島穗和緊緊蹙起眉,眼底氾濫著水光:“我沒有辦法保護你,你和最開始的樣子越來越遠,不會笑也不說話。昏迷的時候你抱著我的手說‘害怕’……那是我作為母親最失敗的時刻。”
“我沒有能力在那種地方保護你。所以我想把你從那個家帶走。”
自己的孩子,本來是個多麼飛揚自由的男孩。
鬼點子不斷,驕傲自信,嘴裡總有各種各樣逗人開心的話蹦出來,像個小太陽一樣照亮著周圍的所有人。
誠然,她和清一併不算合格的父母。
她自認毫無經驗亦無從下手,找不到合適的方法去正確地對待,時常不知如何是好;清一則是玩心太重,將孩子打扮成女孩的模樣,帶出去竟然也是放養式居多。
可是就在這種放養之下,凜成為了最耀眼最自由的樣子。
她別無所求,也從來沒有想過讓凜去競爭繼承人的位置,早年清一就對她說過,“如果是女孩,就養出一個小公主;如果是男孩,就養一個討人喜歡的混世魔王”。
在他們的規劃裡,從來都沒有束縛凜的這一條。
“我執意提出離婚。”川島穗和竭力忍著翻湧的情緒,“你的父親花了很大代價才讓藤原先生同意讓我從那個家將你帶走。那之後沒多久,你慢慢就脫離了半自閉的狀態。”
說她一意孤行也好,她至今都不認為自己有錯。
那種情況險之又險,她沒辦法拿最珍視的孩子去賭這一遭。繼承人之位,遠遠比不上凜那時候的一個笑容。
但是凜再也回不去當初的樣子,可即便如此,現在這樣已經非常好。
“你會……怪媽媽剝奪了你本該有的位置嗎?”
“原來媽媽你也愛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