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人距離並沒有多遠, 只是赤司與川島驟然停下後拉開了些許距離, 前因後果卻能聽個大概。
鳳鏡夜向這方走了一步:“那現在……”
“先回去。”川島毫不猶豫地轉身。
“……”
鳳鏡夜眸色暗沉地盯著赤司正收回的那隻手, 眉心慢慢有了摺痕。
……
原定計劃被徹底打亂, 川島率先走得最快, 上樓進屋便開始翻箱倒櫃地尋找所需要的一切東西。
實際上他重要的東西並不多, 最後清理出來的只佔了揹包的一半,但翻找的過程可謂天下大亂,跟著進屋的幾個人幾乎找不到落腳的地方。
身為女孩子的春緋是最先看出不對的。
她看著川島清理出來的那些東西,雖然知曉時機不對,卻還是沒忍住小聲詢問:“你是……不準備回這裡了?”
春緋問得相當直白,緊急情況下任何拐彎抹角的發問都會給雙方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嗯。”川島隨口應了一聲,四下環顧一週,確認沒有漏掉的東西。
春緋頓時怔住了。
她的發問也成功引起了另外三人的注意。
赤司這時正好走過去:“車在樓下,可以走了。”
川島點了點頭,芽衣怯生生地蹭到他身邊:“哥哥?”
“你先去春緋姐姐那裡,叔叔說了要接你就一定會來,所以不要害怕。”
川島將她牽到春緋身邊,沒反應過來的春緋順從地握住了女孩的手。
“我不害怕。”芽衣搖了搖頭,“可是哥哥你不回來了嗎?”
“回來的。”川島揉了下她的腦袋,抬眼,發現春緋在發呆,“春緋?”
“……嗯?”春緋猛地眨了好幾下眼,“啊,剛剛我也以為你……是不回來了。”
“不回這裡。有空的話幫我找……算了。”川島拿起包,“我先走了,抱歉今天沒有好好招待你們。——你們最好不要待在這裡,有人找也別說認識我!”
他離開的速度完全體現了一個網球部正選的素質,眨眼就消失不見。
赤司緊跟其後,兩人一上車,車便如離弦之箭向前開去。
“護照……”
“我有。”
川島回覆得很快,聲音裡有些不正常的緊繃。
實際上從他一問一答的敏捷現狀來看,赤司絕不會認為他真的如表面所表現出來的鎮定。
“川島。”赤司慢慢地喊了一聲他的名字。
“甚麼?”
“看著我。”
“……?”
川島不解地望過去。
赤司陡然按住了他放在身側的手。
“不要害怕。”
川島一愣,才發現自己在不自覺地輕微顫抖。
“沒事的。”赤司緩聲敘述,乾淨的聲線在封閉安靜的車內將其鎮定人心的力量體現得淋漓盡致,“如果真的有事,早就天下大亂了。相信我,不會有你設想的最壞結果。”
“……”
川島緊握的那隻手神經質地顫抖了一下。
那可是跡部。
在學校裡的人開玩笑說著有關跡部“改變一生”“信跡部得永生”“入跡部教保平安”這類不著調的話時,川島有時候也會插上那麼幾句。
跡部是個無法僅以言語描述的良師益友。
在川島自認得過且過,卻最終被跡部由渾噩的夢中打醒之後,這個姓氏就不再是某個世家大姓的代名詞。
“我說,你還是我認識的那個傢伙嗎?”
“你太散漫了。本大爺可看不起這副模樣的人。”
彼時跡部坐在網球活動室內,微仰向後靠上椅背,居高臨下
地看著他。僅是以指節輕叩桌面,空氣也倏忽隨之安靜下來。
網球場上的跡部多善表現、變化豐富,然而私底下他其實更傾向面無表情,威嚴異常。
“對你來說很多事情都太多簡單,所以就理所當然地認為很多事情是沒有意義的嗎?”少年眼神一凜,下頜微揚,“不以自身為榮耀,甚至揮霍無度,仗著天賦隨心所Y_u。”
“——你是在糟蹋你自己。”
他毫不客氣地批駁,身上帶著不可一世的光芒。
但最後卻也說出了:“如果暫時不知道做甚麼,就把已經開始的事情做好。”
這樣堪稱勸說的指導話語。
……那可是,
將處在猶豫邊緣的他,成功拉至全然光明之地的跡部。
……
川島握在另一手的手機不合時宜響了起來。
匆忙之間竟然忘了放好,視線稍一觸及,螢幕上躍出的號碼便足以彰顯撥號者的用意。
川島難得不去多做考慮,連帶之前不願意徹底與道明寺為敵的考量也徹底放棄,他伸手按下關機鍵,猶嫌不夠,直接將卡拔了出來。
單手摺成兩半,扔進車內的行動式垃圾桶。
赤司已經坐正歸位,看著他的動作,全程未置一詞。
實際上今天赤司給川島的感覺很怪。
放在平時赤司徵十郎怎麼都不可能是這種存在感,其壓迫感與引人注目的氣場著實讓人想不注意都難,先前也就罷了,現下共處一個狹小空間內,川島更能直觀感受到——赤司完全是在刻意收斂。
但川島也僅能感覺到這一點,關於赤司此行的用意,當下他完全沒精力去思考。
“國內有必要的一切我都會處理好,你不必有後顧之憂,甚至於……”赤司稍作停頓,“未來有需要,也可以向我求助。”
“我不需要。”
“你現在的狀況,實在很難讓我相信。”
“我的現狀很糟嗎?”
“是的。”
“……”
川島朝車窗望了一眼,昨晚開始——甚至是某些更早開始、不知不覺間所堆積而來的疲乏確實讓他無可否認,也正在這短短時間內,出現了他所不想應付的人,帶來了一連串他所厭惡的事。
——他十分厭惡麻煩。
“你這麼不溫不火的生活持續太久了。”
透過車窗,川島能看見赤司搭在膝上的修長手指微微彎曲著,形成了一個類似於虛空中握住甚麼的狀態。
“以至於有的人已經忘記了你原本的樣子。”
車弗一抵達機場,川島不等司機便迫不及待地開了門,他腳步匆匆地往裡走,被人流不小心衝撞了幾下,緊跟而來的赤司不由分說奪下了他手裡的東西,反手便將辦理登記所需的物品全數交給了追上來的司機,罔顧他瞬間愕然的神色,半是強硬地帶著他向前走,停在登機口附近的安全區域。
“在這裡待著。”
“……”
莫名感覺有些不爽,川島視線一低,看見自己握著的那個已經黑屏的手機,心底一時間裡也不知道是湧上了甚麼情緒,抬手,準確地把它扔進了兩米外的垃圾桶。
準頭太高,沒甚麼大的聲響。
但過於顯眼的拋物線還是引來了不少人的側目。
川島:“……”
自己也不是很懂自己的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