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幼時,年錦書只是玉雪可愛的小妹妹,他也說不清這份兄妹情誼何時變了質,可等他回過神時,再想要剋制已情難自禁。
這世上他所親近之人,或物,大多不得善終。
不夜都大變那年,苦悲大師給他批過命,天煞孤星,一生孤苦。在他娘瘋魔的那幾年,她甚至把他當成剋死父親的元兇。
他內心也一直都有心結,若非他墜落魔界,他爹就不會進入冰牆。
不入冰牆,他就不會喪命。
因果迴圈,萬般皆命。
在他孤立無援,悲哀荒誕的那幾年裡,這世上僅有一個年錦書,嬉笑怒罵,鮮活靈動,她是他的長明燈。
漸漸的,成了他的執念,他的心魔,他情難自禁的因與果。
“可她並不愛你,她甚至恨你,她和你說的話,都是虛情假意。”楚鶯歌徒勞無功地嘶吼著,悲痛到失態。
“你為甚麼還願意娶她?為甚麼?”
“我願意!”雁回平靜地看著她,“你不懂愛。”
他愛年錦書,在她不需要他時,他退守一旁,不給她帶來厄運和別離。
可在她需要時,哪怕知道不夜都是一個火坑,明槍暗箭難防,他也願意圈出一片淨土,為她遮風擋雨。
他為她征戰沙場,她不必知曉。
雁迴轉身離開,他殺心漸消,是在楚鶯歌身上看到曾經的自己,他也曾不甘,也曾憤怒,也曾悲痛,明明知道蕭長楓並非良人,她卻一頭扎進去,他也難過,他也絕望。
所謂感同身受,大抵如此!
可楚鶯歌與他不同。
楚鶯歌抹去眼淚,咬牙切齒地看著雁回離去的方向,“你會後悔的!”
傍晚,年家張燈結綵,低調又熱鬧,雖然不能大肆宴客,年凌霄還是邀請了東林堡的薛浩然,和年家附屬仙門的幾名宗主,宴席辦得很熱鬧。
東林堡門主薛浩然,認真說來算是仙門二代,可父母渡劫雙亡,薛浩然扛起了東林堡,他比年君姚大六歲,可比年凌霄也就小十歲,年凌霄和先年夫人因特殊緣故,成親較早,在整個仙門中都算是早婚早育。
此人在仙門中人緣極好,長袖善舞,能和年凌霄稱兄道弟,也能和年君姚打成一片,可謂神人。
東林堡薛浩然在人才輩出的二代中不算矚目,甚至比不上弟弟薛嵐,可卻靠著自己的人脈撐起了搖搖欲墜的東林堡。
這份心胸和手段也不是常人所及。
薛嵐和年君姚,年錦書從小一起長大,感情甚篤,所以東林堡和宛平城一直交好。
楚鶯歌的小院內,一片暗沉。
楚若雪作為當家夫人,已在前廳宴客,楚鶯歌盤坐在地上,穿著一襲白衣,如墨長髮披在身後,神色蒼白如紙,一抹剪影在窗紙上搖曳。
漸漸的,一影成雙。
房間內,又多了一道影子,那人模樣和楚鶯歌長得一模一樣,穿著一襲玄色長裙,長裙上繡著一朵栩栩如生的天星魔芋花。
血色的,悽豔的,一黑一白,宛若雙生。
第87章訂婚宴
身穿玄色長裙的楚鶯歌周身纏繞著黑色的魔氣,氣質和楚鶯歌截然不同,烈焰紅唇,妖媚動人,她笑聲如鈴。
“我要她死!”身穿白裙的楚鶯歌聲音狠絕,那身穿玄色長裙的楚鶯歌掩嘴笑聲不斷。
燭火半明半滅,兩道剪影搖曳在窗上,雙生雙伴。
雙影合一!
論劍臺旁的宴會場,琉璃花燈高高掛起,長廊裡燈籠輕搖,幾十桌宴席熱鬧非凡,大家推杯換盞,喜樂洋洋。
年錦書一身粉白長裙,裙邊珠光在夜色更是流光溢彩,盈盈動人,她面若桃花,眉點花鈿,精緻清豔,站在容色無雙的雁回身邊,毫不遜色,誰見了都誇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年凌霄看著賞心悅目,心裡都痛快多了。
薛浩然是一個暖場好手,幾杯黃酒下肚,憶往昔,談起了昔日東林堡和不夜都的輝煌,說到激動處,幾度傷感。
年凌霄和楚飛霜都被他戳中傷心事,第一次有一種同病相憐的親近感。
這十年,不夜都難,東林堡也不好過。
宛平城也是近些年年君姚嶄露頭角後才緩過氣來。
年錦書和雁回身為主角,已被灌了一些酒,雁回酒量尚可,又有年君姚在旁擋住,並未喝醉,喝過一輪迴到主桌上。
年錦書問,“薛大哥,薛嵐怎麼沒來?”
“阿嵐閉關,還未到時日。”薛浩然提起弟弟,十分寵溺,“這小子知道宛平城論劍,你要和蕭長楓結親,故意不肯來的。”
年君姚輕輕搖著酒杯,杯中佳釀醇香,映出一雙含笑的眸。
“我又不嫁蕭長楓,薛大哥記得告訴他,他欠我一份訂婚禮物。”
“是,這話一定帶到。”薛浩然說,“我家這小子那麼喜歡你,這一次必定懊惱,早知你不嫁蕭長楓,他一定拍馬趕來,指不定……雁回少主就不能抱得美人歸。”
他們這一群二代,誰又不是青梅竹馬一起長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