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的死,和你一點關係都沒有。”雁回非常不喜歡有人提起雁門主,因為一提起雁門主,大家都說雁門主是為了他而死,他是害死雁門主的兇手,雁夫人也是這麼覺得,雁回自己都這麼覺得,如果不是他,爹就不會死了。
年錦書咬著唇,緊張地抓著籃子,籃子裡的李子都被她啃得沒剩下幾個了,雁回說,“你非要提起我爹讓我戳心嗎?你沒開啟耳朵聽一聽外面怎麼說嗎?我爹是為了救我死在冰牆內,是魔族的人殺的,和你有甚麼關係,年錦書,你是不是故意要提醒我這件事?”
“我沒有!”年錦書慌張地站起來,把籃子丟到一邊,“我不記得自己在冰牆裡發生甚麼事情,你又突然恨我,我才會困惑。”
“我討厭你,需要甚麼理由嗎?”雁回冷酷地看著她,他分明生了一張溫柔多情的臉孔,少年時期臉上線條非常溫柔,說出來的話卻每一句都戳痛了年錦書,“我喜歡你,沒理由,當年你很可愛,我討厭你,也不需要理由。”
他一把拽過年錦書,把她拽到小溪邊,力度很兇,年錦書差點被他拽到摔倒,小溪清澈,魚兒快樂地穿梭,清澈的池水倒映出了他和她的身影。
雁回對年錦書進行了慘無人道的打擊,“年錦書,你看看你的模樣,一臉不快樂,你有甚麼地方值得別人喜歡?你再看看你自己,我不想和你交朋友,需要甚麼理由嗎?”
“你在說我胖,說我醜嗎?”
雁回說得比較委婉,也很直接,其實他並不覺得年錦書醜,甚至覺得如此白白胖胖很可愛,可他仍是說了違心之論。
“這些話對你一點傷害都沒有吧,因為你聽得麻木了,你根本在意旁人說你胖,說你醜,我再說一句,又有甚麼區別,你自己都不喜歡自己,別人怎麼會喜歡你?”雁回說,“你追著蕭長楓後面跑,不在意九雲山弟子的目光,他們羞辱你,辱罵你,你也不在意,你自己都不在意,把自尊扔在地上任由別人來踩,別人又怎麼會尊重你,又怎麼會喜歡你,你被關禁閉,蕭長楓去看你了嗎?沒有,他快快樂樂地和楚鶯歌彈琴對弈呢?你一個人在孤冷的山洞裡,他想過你害怕嗎?沒有,他不知道過得多開心,你呢?哪怕是這樣子,你也要追上去,你到底是多缺別人疼?你知道年君姚為甚麼要閉關如此頻繁嗎?因為你啊,你是他唯一的妹妹,他想要保護你,所以他要變強,結果呢,你疏遠他,覺得他對你嚴厲,不如蕭長楓對你溫柔,年錦書,你的良心是不是被狗吃嗎?”
他甚至有點恨鐵不成鋼!
她真的遇上一個對她好的人也就罷了,都不求那人有他十分用心,只要一分就行了,可蕭長楓是甚麼人?
一個戲別有目的的渣渣,她竟然看不穿,還送上去被人羞辱,他看在眼裡時,不知道多心痛,恨不得套個麻袋,把蕭長楓打一頓。
可最氣的,還是錦書。
錦書被他罵得快要哭了,卻死死地忍住,“你只會罵我,大哥也只會罵我,你們都覺得為我好,問過我甚麼是為我好嗎?我不想大哥這麼嚴厲對我,我想要一個帶我去玩,不開心的時候能陪我的哥哥,還有你……你不是討厭我嗎?你這麼生氣做甚麼?我送上去被人羞辱,不是正好嗎?你借刀殺人,不痛快嗎?你氣甚麼?”
雁回,“……”
這小丫頭片子,說她笨吧,她有時候真的很敏銳,說她聰明吧,有時候眼睛就跟糊了屎一樣的。
“我氣你蠢!”雁回冷笑,“我當年喜歡你,是覺得我要有這麼一個妹妹就好了,可愛又漂亮,現在呢?算了吧,有你這麼一個妹妹,我得氣死。”
年錦書氣急了,轉身就要走,雁回也很心疼,誰知道年錦書一扭頭,一腳直接把他踹下水,雁回沒有防備,直接被年錦書踹到河裡去了。
驚走了所有的魚兒,到處亂傳,也破壞了雁回少主完美的造型,雁回簡直氣死了,怒瞪年錦書,“年錦書,你……”
她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年錦書欣賞著雁回狼狽的模樣,心裡快意了幾分,她憑甚麼要乖乖地被雁回訓呢,就和訓女兒似的。
她叉腰有恃無恐,“活該,你就在水裡好好冷靜吧。”
雁回,“……”
死丫頭!
第1014章不會照顧人的小青梅
年錦書踹了雁回一腳,自己是爽了一時,可也虐了自己,因為這一腳下去導致雁回著涼生病了,晚上就發了高燒。
“這麼虛弱?”薛嵐不可思議地喊起來,“假的吧,騙人的吧,這就生病了?他也太虛弱了一點吧,這天氣也沒多冷。”
年錦書也有點惴惴不安,雁回被廢修為後,是不是身體也不太好,竟會著涼,不管如何,她還要當他的小丫鬟,晚上就提著食盒去照顧他,雁回住在鳳凰城仙門內,身邊也沒跟著不夜都的人照顧著,年錦書拿了一些不夜都風味的食物送過來。
雁回不是裝病。
是真的病了!
他昨晚練劍,本就著了涼,雖沒到風邪入體的程度,可這一腳讓他著實吃了不少苦頭,下午就不斷高燒,燒得他昏沉又噁心,心裡罵了年錦書好幾聲,也怪他忽略這丫頭的報復之心,吃了悶虧,鳳涼箏派了醫官過來,都是一些日常的醫治,並沒有迅速退燒,年錦書來時,他還燒得有些厲害,年錦書熟門熟路地進了內室,雁回額頭上全是冷汗,臉頰一片紅暈。
年錦書放下食盒,半蹲在床邊,心驚肉跳,她一手放在雁回額頭上,高燒燙手,讓她心裡一陣心虛後怕。
“雁回……”年錦書雖討厭他嘴賤,可她也有錯,不該踹他下水,“雁回哥哥,你醒一醒,不要嚇我。”
人一慌張,就忘了所有的不快,她不想見到雁回如此病弱的模樣。
她拿過一旁的毛巾給他擦了臉上的汗水,雁回也沒有清醒,喊著阿孃,年錦書握住他胡亂在動的手。
手心也很滾燙。
怎麼辦?
“阿孃……”
他一直喊著阿孃,似乎是遇上甚麼難過的事情想要求孃親,年錦書看了心情很複雜,鬧掰後,雁回每次在她面前都是不可一世的模樣,總是桀驁不馴又欠揍,她還沒見過雁回這般模樣,心裡不是滋味,就算他們再怎麼反目,她都寧願雁回好,見不得他失落,失望,被人欺辱,這幾乎是她潛意識裡就不願意見到的事情。
“醒醒,別燒傻了。”年錦書怕他這麼高燒下去出問題,用力地抓著他的手,“雁回,醒一醒啊……”
“娘,阿孃……別逼我……不要!”雁回倏然睜開眼睛,直直地坐起來,他一坐起來也才發現自己是虛驚一場,夢裡的場景並未出現,孃親的瘋狂似乎也是他的假象,他卻實實在在地握住了那雙,夢裡都想握著的手。
阿錦!
年錦書一心擔憂他的安全,也沒聽清楚他說甚麼,緊張地拍著他的後背,手心之下一片溼潤,衣服都溼透了。
出這麼多汗,還發高燒。
“你燒糊塗了吧。”
雁回幾乎是貪戀著她的溫度,拽著不肯放手,柔柔的小手握著手裡,彷彿趕走了他的夢魘,年錦書眼底的擔憂,顯而易見。
雁回這才想起,若不是她一腳踹他,他也未必感染風寒。
作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