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不是她記憶裡的少年。
“小錦書,你八歲那一年和我一起捉弄劉楓,一不小心打落他的門牙,因為你剛被大哥罰過祠堂,所以我給你頂罪的,記得嗎?”薛嵐語氣平靜地陳述著一件陳年冤案,她當年闖了不少禍,都是薛嵐給她背鍋的,年君姚罰她罰得特別狠,卻不會罰薛嵐,頂多就是教訓幾句。
這件事,一直都沒讓年君姚知道,也是她和薛嵐的秘密。
雁回笑了一聲,“來,多說幾件,我很好奇你們都狼狽為奸幹過甚麼。”
年錦書一腳踹在他膝蓋上,你是不嫌事大看熱鬧?
年君姚臉色一片慘白,看著眼前陌生的人,彷彿要透過這陌生的皮囊,去找到他熟悉的人,可一點影子都沒有。
所以,年錦書一開始沒認出來。
他也沒認出來,只不過試探了一句。
鳳涼箏說,“阿嵐,很抱歉,我們來晚了,不知道鬼城早就開啟,若是早點來找你就好,非常抱歉來得這麼晚,以後,我們都會陪著你。”
“不必!”薛嵐冷漠地拒絕這一提議,“人鬼殊途,二哥還是少來鬼城的好,城門是我關閉的是,若不是這一次槐樹林的混沌地無意中和宛平城接壤,你們永遠都不會知道鬼城早就開啟了。如你所見,我是鬼城的主人,這裡只有我和納蘭果兩位鬼修,她和所有的鬼魂,都聽命於我,我在鬼城過得很好,我不希望你們來打擾我。”
年君姚心臟一陣陣揪著疼,薛嵐的語氣極其冷漠,不知道是不是納蘭果的嗓音的緣故,他無論如何都無法和記憶中的薛嵐融合在一起,總覺得,只不過是幻象。
他做夢都沒想到,薛嵐有一天會站在他們面前說,我不想見你們!
彷彿,他們是負擔,是累贅,是她恨不得立刻擺脫的痛苦。
雪素鳶喃喃自語,“你到底發生了甚麼事情?”
第839章一個完全陌生的薛嵐
薛嵐卻沒回答他們的問題,年君姚抿唇,“我想和你單獨談幾句,好嗎?”
年錦書有些緊張,這人陌生了,到底是不是阿嵐,或許是阿嵐曾經告訴過她的呢,讓她和大哥單獨談,會不會出事?
她在納蘭果身上,找不到一點熟悉的痕跡。
“大哥,你沒看到小錦書擔心的眼神嗎?”
“你不會殺我。”年君姚說,“你若殺我,剛剛就不會阻攔納蘭果,就單獨談一談,好不好?”
年君姚當了幾十年宛平城家主,威望極深,在整個仙門內也極具威望,又是雁回和鳳涼箏的大哥,宛平城雖不是最強大的仙門,年君姚卻是數一數二的領導者,地位斐然,他已多年不曾有過,這麼軟弱的語氣,幾乎是求著眼前的人。
年錦書斂去眼裡的擔憂。
雁回說,“別怕,大哥說的是事實,她要殺大哥,剛剛就不會阻攔。”
年錦書悄悄地搖了搖還魂鈴,還魂鈴無聲無息地放出一點音波,彷彿只不過是主人心情波動下的鈴聲罷了。
“好!”
薛嵐大步往裡走,進了眼前的大宅,年君姚跟著她進去了,她身後的鬼魂們,彷彿都被人定了身,每一個人都宛若雕像一樣站立,這一幕在鬼城內頗為驚悚,看來薛嵐也早有防備,她就算和年君姚單獨談,鬼魂們也不會洩露半句。
“我完全認不出是阿嵐。”鳳涼箏說。
年錦書認不出來,鳳涼箏也認不出來,太陌生了,是一點熟悉的影子都沒有,所以年錦書一開始就懷疑是不是薛嵐。
雪素鳶說,“她……鬼城內三十多年孤身一人,想要在十名鬼修手裡存活下來,她變成甚麼樣都不奇怪。”
一定是非常痛苦的一個過程。
年錦書眼睛微紅,傷心至極。
“我做夢都沒想到,有一天阿嵐會站在我面前說,我不想見你,我也做夢都沒想到,有一天阿嵐站在我眼前,我竟認不出來了。”年錦書三十多年來一直泡在蜜罐裡被呵護著,這種痛徹心扉的滋味,已許久不曾體驗過。
這樣的疼痛讓她知道,她這一輩子,仍有這麼一個心結未解。
鳳涼箏嘆息一聲。
雪素鳶消無聲息地握住他的手,聲音溫柔地安撫說,“涼箏,不要難過,人活著就好,她只是變得陌生了,又沒有甚麼大關係,只要活著,一切都有可能,大不了重頭開始認識,你們還會成為好朋友的。”
雪素鳶的話,彷彿是寒冬裡一抹暖陽,溫暖著他的心,驅散了鳳涼箏心中的失落。
雁回暗忖,這臺詞,他學一學,是不是也可以安慰阿錦?
年錦書抬頭看他一眼,“你真是冷血無情,我這麼難過,你一句安慰的話都沒有,一個擁抱也沒有,你看看素鳶,再看看你!”
躺槍的雁回,“……”
這也能招她?
氣不順,找他發火?
“是你自己沒認出薛嵐,不能找我撒氣吧,我和她本來就不太熟,你總不能指望我有共情,這太難為我了。”雁回忍不住為自己辯解,見年錦書眼神越來越兇狠,慌忙說,“來,為夫抱一抱,給你一點安慰。”
“滾!”年錦書拍開他的手,“不稀罕!”
雁回看了鳳涼箏一眼,這事你要不解決,真的很難善了。
鳳涼箏哭笑不得,習慣了他們之間的打鬧,倒是沒覺得甚麼,沒一會兒,還魂鈴的氣息回來了,年錦書慌忙問,“怎麼樣,是阿嵐嗎?”
“如果我的感觸沒錯……是薛嵐。”還魂鈴得出一個結論,“一個你完全陌生的薛嵐,你做好心理準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