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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Part5/無解的方程組 第四十四節

Part5/無解的方程組

第四十四節

趙鐵民穿著便服,徑直走進嚴良辦公室,掃了眼旁邊幾個嚴良帶的碩博,低聲道:“我有話跟你說。”

嚴良站起身,領趙鐵民到了旁邊一間小會議室,關上門,道:“說吧。”

趙鐵民皺著眉,打量了他幾眼,道:“你找林奇問案子,為甚麼不事先告訴我?”

嚴良笑了一下,坐進椅子裡,道:“你後悔讓我介入調查了?”

趙鐵民嘆口氣,收斂了表情,道:“你是知道原因的,你這樣我會很為難。”

嚴良道:“你放心,我跟他囑託過,我現在不是警察,所以我介入調查的事,不要告訴其他人。”

“這樣啊。”趙鐵民臉色稍有和緩,馬上道,“抱歉,剛才我的態度不好。”

嚴良冷笑了一聲,道:“我明白,你在你的位置上有你的立場。”

趙鐵民咳嗽一聲,做了個一切撇開的手勢,道:“你有甚麼發現嗎?”

“有一些,不過我還需要尋找證據加以核實我的猜想。”

趙鐵民目光發亮,急問:“你發現了甚麼?”

嚴良雙手交叉起來,擺出無可奉告的姿態:“目前我發現的只是猜想,在沒有找到證據前,我不會告訴你。”

“你!”趙鐵民瞪起了眼,道,“為甚麼不能告訴我?你怕你的猜想最後驗證是錯的,沒面子,所以你才要核實後再說?”

嚴良道:“大概就是這樣吧。”

“甚麼叫大概!”趙鐵民一臉的不滿,他剛剛不過是想用激將法激他一下,誰知嚴良卻老老實實承認就是因為怕猜錯了沒面子。以他對嚴良的瞭解,嚴良可不是這麼容易服軟的人啊。

嚴良微微一笑:“請給我一些時間尋找準確答案吧。趙大隊長,這次的對手絕不是普通級別,你要有心理準備。”

趙鐵民皺了皺眉,停頓了一下,道:“你需要核對哪些資訊,交給我,我會派人給你提供你要的答案。”

“不,”嚴良搖搖頭,“暫時我不需要找其他人幫我調查。當然,也許以後需要,我會再告訴你。”

趙鐵民盯著他瞧了半天,他知道嚴良的脾氣,只好吞了口氣,道:“你準備接下來怎麼辦?”

嚴良拿出一支筆,在黑板上畫了起來:“截至目前,一共六起命案。其實也可以歸結為兩起命案。包括孫紅運在內之前的五起命案,犯罪手法基本一樣,警方採集到的線索也基本一樣,可視為一起命案。徐添丁的這一次,所有犯罪手法與之前截然不同,可以設定為第二起命案。這一點,你沒意見吧?”

“嗯,是的,可以這麼說,六起案子可以歸類成兩起。”

“在我接下去表達我的觀點之前,我需要先向你解釋一個數學命題。你知道高次方程嗎?”

趙鐵民稍微思考了下,道:“平方?立方?”

嚴良搖搖頭:“平方、立方都是叫多次方程,數學上定義的高次方程,是指五次方以上的方程。”

“嗯,然後呢?”

“我相信你幾十年前讀高中、讀大學時,一定沒接觸過高次方程。”

“嗯……好像是沒有。”

嚴良道:“無論高中還是大學,非數學系的學生,能接觸到的最多是四次方,不會接觸到五次方以上的高次方程。平方、立方、四次方的方程,都有現成的公式代入,能算出答案。而高次方程,現代數學很早就證明了,高次方程——無解。沒有現成的公式可以直接求解。那麼數學上該如何求解高次方程呢?辦法只有一個,代入法。你先估摸著假定某個數是方程的解,代入方程中運算,看看這個數是大了還是小了,如此反覆多次,才能找到方程的解,或者,找到最接近方程解的答案。”

趙鐵民疑惑道:“可是這跟案子有甚麼關係?”

“破案也是同個道理,大部分案子都很簡單,就像四次方以內的方程,透過調查取證,把各種線索彙集到一起,按照固定的常規破案套路,就像代入公式,馬上能得到嫌疑人是誰。可是這次案子不同,兇手很高明,案發後留下的線索不足以推理出誰是嫌疑人。這就像我說的高次方程,沒有公式可套,常規辦法無法找到答案。”

趙鐵民微眯著眼:“常規辦案手法找不出嫌疑人,那你的意思?”

嚴良用粉筆在黑板上快速地寫下三個字——“代入法”。

趙鐵民思索著道:“你是想先找出可疑物件,再把可疑物件放到案子中,假定是他犯罪,然後看看他是否符合案子中的兇手特徵?”

嚴良點點頭:“沒錯。這案子無法正向推理得出兇手,只能反過來,先確定兇手,然後再判斷如果是他犯罪的話,一切是否能解釋得通。”

趙鐵民立刻問:“那麼你已經有嫌疑人的人選了?”

嚴良點點頭。

趙鐵民急忙道:“是誰?”

嚴良道:“我還不太確定,在我完全確定之前,我是不會告訴你的。這次案情的複雜度,超過了我的想象。兩起截然不同的命案,就像兩個高次方程組成的方程組,而需要求解的未知數,未必只有一個,也許……是三個。”他的目光投向了窗外遙遠處,過了片刻,接著道:“解方程的第一步,是明確方程組裡究竟有幾個未知數。然後再把幾個數代入,判斷是否就是要找的答案。我現在做的,正是判斷方程組裡一共有幾個未知數。接下來,我會找出這幾個未知數,把他們代入。最後,驗算方程組是否成立,那時就需要你這邊的調查取證工作了。”

“好吧。”趙鐵民表情透著無奈,嚴良的脾氣他很清楚,而且嚴良也不是他下屬,他沒法強迫嚴良。如果換成他手下任何一個,談破案居然談到了領導幾十年沒碰過的解方程,他早就上去掐死他了。

趙鐵民只好換了個話題:“你看過卷宗後,對兇手為甚麼給死者插根菸,徐添丁案子裡,兇手又為甚麼要在死者身上割血條,這幾個問題有甚麼看法嗎?”

嚴良道:“我說過了,這次的方程組,出題人太高明瞭,留下的函式非常多,無法直接解算得出答案,必須用代入法。而你的這幾個問題,是解方程最後一步,驗證方程是否成立時。而到了那一步,我相信這些問題的答案都已經呼之欲出了。所以,現在這幾個問題,不用著急。”

趙鐵民皺著眉,強忍著拆掉數學系教學樓的衝動,聽嚴良傳播了一回數學思想,只好敷衍著道:“嗯……也許你這種很特別的破案思路,嗯……真很特別,也不妨嘗試啊。”

嚴良道:“現在,我有兩個問題,需要你來核對。”

“你說。”

“孫紅運的屍體還在市局嗎?”

“在法醫冰櫃裡,暫時還沒火化。”

“請查驗一下孫紅運屍體的脖子等處,看看是否有類似灼燒留下的痕跡。”

“哦?為甚麼?”見嚴良不再宣教數學理論,趙鐵民也瞬間恢復了好奇心。

嚴良道:“我找過駱聞,跟他說了案子,幾名被害人都是被人用繩子勒死,可是被害人與兇手間,似乎沒發生直接的肢體衝突,我問他有幾種能夠實現。他列舉了幾種,其中一種辦法就是先用高壓電棍把人擊暈,隨後勒死,據說同類案子他們寧市前幾年出現過。而高壓電棍電人後,一定會留下觸電形成的電擊傷,所以需要重新檢查孫紅運的屍體。”

趙鐵民點點頭,道:“很好。駱聞這傢伙到現在還這麼專業啊。”

嚴良冷笑一聲,目光瞥向窗外,幽幽說了句:“他當然很專業。”

趙鐵民道:“你的第二個問題呢?”

“我記得刑釋人員釋放時,都被要求登記地址和聯絡方式,尤其是重刑犯,以便當地社群和派出所監視對方是否走上正途?”

“對,是有這個規定。哦不……你說得也不對,不是監視刑釋人員,而是社群和派出所會不定時地送上愛心和必要的幫助,讓刑釋人員早日融入社會,成為社會和諧大家庭的一分子。”

嚴良白了他一眼:“對著我,別用你那當官的口吻,講些冠冕堂皇的話。”

趙鐵民尷尬道:“呃……好,就算你說的是對的。”

“那麼我問你,哪裡能查刑釋人員的居住地、個人身份等資訊?”

趙鐵民撇撇嘴,道:“我們公安的內部網站上。”

“所有警察都能查到這塊資訊嗎?”

趙鐵民搖頭道:“這塊涉及人員隱私,當然不是隨便哪個警察都能看的。監獄系統的人、政法委的人、派出所、刑偵隊一般都有賬號能查,唔……另外嘛,地方公安的領導應該都有許可權查的吧。”

“就是說很多警察都能看到該項資訊?”

“當然了,每個轄區都要知道轄區內有哪些刑釋人員,很多時候辦案要重點留意有前科分子。對了,你問這個幹甚麼?”

嚴良看了他一眼,道:“你認為兇手的犯罪動機是甚麼?”

“法外製裁,”趙鐵民很肯定地道,“孫紅運那五個都是刑釋人員,最後一個徐添丁雖沒坐過牢,派出所倒是進了很多趟,也差不多。”

嚴良道:“我不知道兇手真正的殺人動機,但我認為法外製裁的假設很牽強。好吧,暫時拋開犯罪動機。你認為,兇手殺了這麼多刑釋人員,他是怎麼找到他們,知道他們是刑釋人員的?”

趙鐵民道:“幾個被害的刑釋人員都生活在城西,兇手也應該長期居住在城西一帶,所以對這裡的人員情況很瞭解。知道這些人是刑釋人員。”

“我的問題是,他怎麼知道?”

“這有甚麼困難的,一般哪戶人家裡有個刑釋人員,附近住戶肯定有所耳聞。”

嚴良搖搖頭:“你太想當然了。”

趙鐵民臉上流露出不悅,他做到刑偵支隊長了,手下直接管的就有幾百號人,除了嚴良外,還從沒人會說他想當然,皺眉道:“那你說呢?”

“事實上,一個人是很難知道附近區域內,哪些人是刑釋人員。兇手總不會路上找人問,哪戶人家坐過牢吧?給你一天時間,讓你上街問,我相信你一個都問不出來,其他人都會把你當神經病看,並且牢牢記住你,留下深刻的印象,這是兇手最不願看到的情況。”

趙鐵民嘴裡雖冷哼了一聲,但心裡還是認同嚴良的說法。

嚴良繼續道:“想知道區域內有哪幾個刑釋人員,並且得到對方的具體體貌特徵、住址,以便犯罪前的跟蹤,是否只有查詢公安內部網站這一個方法?”

趙鐵民眼中寒光一閃,沉默了半晌,低聲道:“你認為這案子是公安內部人犯的?”

“不一定是內部人,只要能登入網站檢視的人。”

趙鐵民轉過身,閉上嘴沒說話,嚴良的這個假設太可怕了,如果真是內部人乾的,警察犯罪,殺害多人,即便案子告破,恐怕也要震動四方了。那時該如何處理,不是他趙鐵民能夠決定的事。

嚴良看出了他的顧慮,道:“你放心,這案子不會是警察干的。”

“可是你這麼說……”

“我說了,現在我查到的一切,都處於假設階段,我會很快找到最後的正確答案。總之你放心,這案子不會是警察干的。”嚴良很肯定地望著他,目光充滿了堅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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