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魯盟笑了笑,搖搖頭,“你怎麼這麼老實,你說句假話騙騙我,讓我高興一下怎麼了?我會因為你的一句話為你赴湯蹈火萬死不辭的,你怎麼就不懂得利用我呢?”
蔣青愣了愣,才反應過來原來夏魯盟跟他說笑呢,就低頭不說話了。
夏魯盟看了看他,道,“其實有的時候,我真的有想過。”
蔣青聽後,站起身,決定出去chuī風去,出了門上屋頂,沒多久就被沙漠裡頭的大huáng風給chuī下來了,到了院子裡直撣灰。
夏魯盟看到了,哈哈大笑著走了。
蔣青看著他走遠,輕輕嘆了口氣,彷彿甚麼都不圓滿,彷彿甚麼都讓人煩躁……他不希望打仗,但是戰事卻不可避免。他不希望蠻王死,但是那人卻是一副活得不耐煩的樣子。同樣的,他最不想敖晟受傷害,不想他關心的人不快樂,但是命運似乎永遠不願意放過那些他在意的人……當然,也包括他自己。他還不想蔣雲死,但是那個人已經不在了,他想夏魯盟又個好的結局,但是他卻鑽進了牛角尖……他最想的是和敖晟白頭到老……但是兩人現在卻分隔天涯,只能靠思念來度日。
蔣青長嘆一聲,看了看懷中的喵嗚,輕輕撫摸它的脖頸,笑問,“你也想念嗷嗚,是不是?”
喵嗚喵喵叫了兩聲,湊近蔣青,蜷成了一團,靜靜地睡去。
半個月,在敖晟一天天狠命地掰手指的過稱之中,終於過完了。
敖晟依然是籠中猛虎被放出來了一般,按耐不住自己的激動,到了金殿只說四個字,“今日出兵!”
……
隨後,三聲pào響,敖晟帶著人馬,浩浩dàngdàng地起兵了。
這次,依然是鄧子明和季思看家,鄧子明都快急死了,無奈他是個水軍,進了沙漠,要他根本一點兒用都沒有,只能在樂都gān瞪眼,一點兒辦法都沒有。
隨行的依然有期望他、殷寂離、宋曉、王忠義等等一gān人馬。
敖晟御駕親征,這次兵馬遠行,樂都百姓們齊出門為將士們送行,祝願敖晟他們早日凱旋而歸。
當然,樂都兵馬一動,蠻國這裡也就收到了訊息。
蔣青這幾天將整個蠻國的城堡都逛遍了,有一個人,他始終沒有找到。
蠻王也看出來了,就問,“青,你找甚麼?”
蔣青想了想,問,“南王蘇敏在哪兒?”
蠻王輕嘆了口氣,道,“蘇敏在地牢裡呢。”
蔣青皺眉,似乎不悅,蠻王摸摸鼻子,道,“不瞞你說,蘇敏不聽話,我也沒法子,只能關起來,不過我可沒為難她。”
“你準備將她如何處置?”蔣青問。
“你說呢?”
“放了她。”蔣青說,“如今南面藩國已然全軍覆沒,你留著她也沒有甚麼意義。”
蠻王微微搖頭,道,“不行。”
“那我見見她。”蔣青問。
蠻王看了看他,最後也搖搖頭,說了聲,“不行。”
蔣青微微一愣,有些不解地看他,問,“為甚麼?”
蠻王並不回答,只道,“總之不行,聽話,別鬧。”
蔣青有些無力,蠻王將他當成鬧脾氣的小孩子了麼?不過他心中也暗暗留了個心眼,蠻王為何不讓他見蘇敏,有兩個原因,第一,見了蘇敏,他可能會不高興……也就是說,蘇敏可能傷了或者是死了。而另外一個,就是說蘇敏可能會影響接下來的戰局。
蔣青很快就確定了第二點,因為蠻王當時會抓蘇敏走,這一點本身就讓人懷疑,為何要將蘇敏帶走?蘇敏真的有這麼重要麼?
想到這裡,蔣青便暗自下決心,一定要找到蘇敏。
蠻王見蔣青的神色,也有些無奈,道,“你和雲真的是太像了。”
蔣青看他,道,“那你讓我見蘇敏。”
蠻王始終堅決搖頭,蔣青腦袋裡突然閃過了剛剛夏魯盟說的那句話,“你編個謊話騙騙我不行麼?那樣我為你赴湯蹈火都在所不惜的……”
想到這裡,蔣青抬頭看蠻王,道,“我昨天夢到我爹了。”
蠻王一愣,睜大了眼睛看他,問,“他跟你說甚麼了?”
蔣青看到蠻王的神情,就後悔了,早知道不騙他了……蠻王想蔣雲好像都相出病來了。
蔣青咬咬牙,道,“你讓我見蘇敏,我告訴你。”
蠻王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點了點頭,道,“好吧,你跟我來。”
蔣青大吃了一驚,問蠻王,“你……不怕我是騙你的?”
蠻王愣了愣,半晌才說,“我每天都很想念雲,但是我從來沒做夢的時候遇到過他。”
蔣青微微皺眉。
“雲可能一直在生我的氣。”蠻王道,“我很久沒聽到他的訊息了,哪怕一個字也是好的。”說完,帶著蔣青往前走。
蔣青這輩子,從來沒有像現在這一刻,那麼自責過,哪怕是那次騙了夏魯盟……都沒有現在這樣難過,他覺得自己,真的很可惡。
蠻王帶著蔣青來到了城堡西面的一間小屋前面。
這裡蔣青也來過,他原先只當做是柴房之類的廢宅,因此沒有太在意。
跟著蠻王進了門,就見果然是柴房。
蔣青有些納悶。
卻見蠻王關上門,在地上輕輕拉起了一個鐵環,往上一拽……
再一看,就見地下,出現了一條入口,是暗道。
“在下面。”蠻王從柴火堆裡頭,拿起了一根粗一些的木棍,隨便地做了一個火把點上,帶著蔣青,走入了地下xué道。
蔣青進入了地道後,就有些吃驚……因為他聽到了水流聲,而且感覺到,這地底dòngxué並不像上面的沙漠那樣的gān燥,而是非常溼潤的。
蠻王帶著蔣青進入地xué後,見他好奇,就道,“這裡本來我打算挖一條地道,但是挖到了下面,才發現整個地面以下都是中空的。”邊說,邊指了指兩旁的石柱,道,“大多都是透過這種天然的石柱在支撐整個沙土地的地表。”
蔣青仰起臉來看了看,暗自心驚,放眼望去那簡直就是一望無際的,如此遠,也就是說幾乎這整片的沙漠,都是處於一種中空的狀態,萬一一個不小心,那豈不是……
蔣青真為敖晟擔心……晟兒他們那麼多人馬,如果不瞭解地下暗河的分佈,那真的很容易出事啊。
“你的擔心寫在臉上。”蠻王突然道。
蔣青抬眼看他,道,“若是死了很多人,你於心能安麼?”
蠻王搖了搖頭,道,“我本來不重視死人……我是貴族出生,對於人,分為奴隸和貴族,貴族們是人,但是奴隸對於我來說,和牲畜牛馬一樣,是可以隨時拋棄的。”
蔣青皺眉。
“直到我認識了雲。”蠻王道,“我第一次真正明白,人是一樣的……然後我變得很有同情心,因為雲就是這樣,總是同情一切值得同情的。”
蔣青點了點頭。
“但是雲死了。”蠻王淡淡道,“這說明老天爺並不是照顧好人的。”
蔣青蹙眉。
“所以現在,我已經不知道該怎麼看待人命了。”蠻王面無表情地說著,“我有時候會覺得我這樣殺很多人,雲肯定會不高興,但有時又會想,憑甚麼雲那麼好的人會死,而一些卑劣的人卻能活得很好?我為甚麼不能讓天下人給雲陪葬?”
蔣青搖頭,“這想法很可怕。”
“是人都會有覺得不公平的時候。”蠻王道。
“有甚麼法子能讓你停下來?”蔣青問。
蠻王回過頭,盯著他,認真地看著,半晌才道,“除非,雲能像你一樣,好好地活著,出現在我的眼前,我便帶著他,遠離這紛繁世事,找一個絕對沒人能找到我們的地方,一直相守到死。”
蔣青不語……讓死去了那麼多年的人再復活……這是不可能的,哪怕你再qiáng大,死了就是死了,怎麼可能再活過來?
蠻王帶著蔣青一路來到了地下暗河的深處,指著前方的一片房宅,說,“那裡是我造的地牢。”
蔣青看了看,就見與其說是地牢,倒不如說是一排排的小院。
“這裡除了不見陽光,其他倒也還好。”蔣青輕描淡寫地說。
“蘇敏就關在最後一間屋子裡頭。”蠻王說著,要帶蔣青進去。
蔣青拉住他,道,“我自己去。”
蠻王不滿地看蔣青,“你怎麼那麼不聽話?”
蔣青看他,“我這樣不像蔣雲?”
蠻王無力,苦笑著搖搖頭,道,“他比你更能氣我。”
蔣青笑了起來,走向蘇敏的牢房。
……
雱河沿岸,敖晟的人馬先駐紮了下來,這一帶離開漠北已經不遠,敖晟他們要重新尋找屋子,另外,秦望天的人馬和司徒的人馬也都從西南和西北兩邊集合了過來,跟敖晟的四十萬大軍會師之後,大家一算,晟青兵馬已經有了五十多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