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見在林子後面,是一處山坳,已經被開採出了一個碩大的山dòng,裡頭進進出出很多像那些被帶來的人一樣的年輕人,手上的那個護掌……是因為他們要提笨重的籮筐,籮筐裡,是滿滿的沙石,他們正在一桶桶地往一輛異族的馬車上搬運沙石,裝了滿滿一車之後,就會有人駕馬車離開,然後再搬。
有些已經做好工的,就從異族那裡拿了幾文錢,然後上馬車,再被送回去。
“哦……原來是幫著異族做苦工掙錢的啊。”敖晟點了點頭。
蔣青有些不解,“為甚麼……要裝石頭走?”
敖晟搖了搖頭,道,“這算……採石麼?”
“嗯……”這時候,木凌突然皺起了眉頭,摸著下巴說,“哎呀,不妙啊不妙啊!”
“甚麼不妙?”敖晟等不解地看他。
“小皇帝啊你國家有內鬼啊!”木凌突然道,“將你的銀子送人了!”
“甚麼?”敖晟和蔣青對視了一眼,看著木凌,覺得莫名其妙。
“你們看呀!”木凌想到這裡,抽空一閃,溜到了馬車的旁邊,趁所有人都不注意,拿回來了一塊石頭,遞給敖晟和蔣青,道,“看看這是甚麼?”
敖晟和蔣青接過石頭顛來倒去看了看,異口同聲,“石頭!”
“唉。”木凌嘆氣,伸手,輕輕地掰了掰石頭,chuī了chuī,這石頭似乎相當的柔軟,一掰就有細沙落下來。
木凌給幾人再看,“這是甚麼?”
藉著朦朧的月色,蔣青和敖晟湊過去細看,就見在那黑紅色的土石之中,有斑斑點點金色的光輝。
“huáng金?!”蔣青吃驚地睜大了眼睛,“他們在開採金礦!”
木凌點點頭,道,“可不是!這可是好礦呢!你看這金都是成了形的金彈子,直接水裡頭洗洗就出來了,不像我們之前在修羅堡接壤蒙族的地方發現的那個,裡頭的都是金石頭,混著別的東西,要熔鍊才能出來。”
“荒唐!”敖晟道,“這分明是我漢人土地,晟青的江山,怎麼能開採金礦給外族?”
“對啊。”秦望天也有些氣憤,“木木訛人金礦,那訛的是蒙族的礦啊!”
木凌嘴角抽了抽,心說,你能別用訛這個詞麼?講得我好像很貪財一樣~~
“而且他們用的還是漢人的勞力。”蔣青皺著眉頭,“真是可笑又可憐!
“豈有此理。”敖晟怒道,他叫來了一個影衛,道,“去調查一下,是甚麼人在這裡開採金礦,還有,這些金子最後歸了誰,都給我查個水落石出!”
“是!”影衛領命下去了。
隨後,蔣青和秦望天將一臉怒氣的敖晟拉走了,木凌則是又拿了兩塊金礦石,塞進了袖子裡,顛顛跟著跑了。
回到了上庸府的縣城,敖晟依然是黑著臉不說話。眾人再仔細一觀察,才發現,竟然大多數漢人,年輕力壯的男丁都是在為外族做力氣活,幾乎沒有一家漢人自己的商鋪。敖晟和蔣青他們想要找一個漢人開的酒樓客棧歇歇腳,但是從第一家走到最後一家,別說酒樓了,連個麵館都沒有,而且在裡頭吃飯的,大多也都是外族。
最後,木凌眼尖,指了指一個小巷子裡頭的招牌,道,“唉,看,那裡頭有家小麵館,看字就肯定是漢人開的!“
眾人對視了一眼,看著那處在巷子深處的,可憐巴巴的麵館嘆了口氣,敖晟搖頭,“我這皇帝當的,真是……”
“你這不是來了麼!”蔣青拉著敖晟往裡走,道,“別沮喪了,我們看看情況再說!看來這南面的郡城,真的很有問題。”
“怎麼就沒人往京中調摺子呢?我要把那群地方官全部都換掉!”敖晟怒道。
“也未必是沒人遞摺子。”秦望天嘆息,“摺子不也是一層層往上頭遞的麼?有可能半當中被扣下了吧。”
木凌點頭,“所以說,當官的最煩人!”
眾人走進了小巷,果然,就見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婆正在做麵湯,旁邊一個小姑娘給她打下手,見有人來了,那小姑娘先是本能地哧溜一聲跑沒影了,敖晟等人都一愣,隨後,那老太婆看了看眾人的長相,揉了揉眼睛問,“呃,幾位客官是漢人吧?”
“對啊。”蔣青點頭,“老婆婆,我們可算找到一家漢人開的鋪子了,吃不慣異族的東西,油太大,你這兒有甚麼面啊?我們每人來一碗。”
“哦,好好!”老太婆趕緊點頭,叫出來了那小丫頭,“妮子,沒事,是漢人,給人倒茶去!”
“唉!”小姑娘歡歡喜喜跑出來,給蔣青敖晟他們倒茶。
敖晟看了看她,問,“小丫頭,gān嘛看見人就跑?”
“唉,幾位官爺,不怪她,是讓那群蠻子和官差給嚇壞了。”老太太拿上澆頭來給幾人挑,道,“沒甚麼東西,有牛肉麵和jī蛋面,還有鹹菜面,想吃哪個?”
眾人都各自點了,老太太下去煮麵。
“丫頭,為甚麼怕異族?”敖晟問。
小姑娘看了看幾人的穿戴,問,“幾位是官爺麼?要不就是京城裡頭來的貴客了!”
敖晟笑了笑,點點頭,道,“我們是京城裡來的,這裡為何到處都是異族?”
小姑娘聽到敖晟他們是京城來了,就低下頭,跑進屋子裡去了。
蔣青等都對視了一眼,有些搞不明白情況。
一會兒,老太太端著煮好的面出來,道,“幾位大爺,別怪她,我們這兒官府有規矩,不準和京城來的客人說話!”
“有這規矩?”敖晟吃了一驚,心說,原本自己下的那個做面不準放花椒已經夠絕的了,沒實行兩天就廢除了,沒想到還有不準跟京城來的客人說話的道理……
眾人對視了一眼,很明顯,是有人不想讓這裡的情況傳到京城裡頭去。
“是誰下的命令?若是說話了,會有甚麼後果?”敖晟追問
老太太搖了搖頭,道,“是大人下的,要是說了,要割舌頭的。”
敖晟皺眉,問,“哪個大人?”
老太太搖頭,道,“不能說啊。”
敖晟和蔣青都沒心思吃麵了,木凌倒是對吃的向來來者不拒,他稀溜溜吃了一筷子牛肉麵,道,“嗯!好吃!”
秦望天將自己碗裡的牛肉都夾給他,也有些無心吃飯。
木凌見眾人都蔫頭耷腦的,就搖搖頭,從懷裡掏出一小包東西來,對那個扒著視窗的小姑娘招招手,道,“丫頭,過來,給你吃好吃的。”
小姑娘猶豫了一下,還是跑了出來,木凌將那一包糖果都給她了,小姑娘接過糖果,美滋滋地吃了起來,坐在了蔣青的身邊,看眾人,道,“你們幾人真氣派呀,我長那麼大,都沒見過那麼氣派的漢人……嗯,當然,大人除外了。”
“你們說的大人,是哪個大人?”敖晟問。
小姑娘不說話,將糖果放了回去,還想走,蔣青攔住她,將糖果放到她手裡,小姑娘有些猶豫。
“你跟我們說話,這個給你。”蔣青從懷裡掏出一錠大元寶來,遞給了小姑娘,道,“你得了這個,就可以和你外婆離開上庸,去蜀中,在那裡外族人沒說話的地方,你們可以在路邊大大方方地開一個面鋪,然後掙多多的錢,想說甚麼就說甚麼,再沒人敢管你們欺負你們,如何?”
小姑娘看了看蔣青,這時候,就見那老太婆也走了出來,盯著那枚元寶,兩人都有些舉棋不定。
敖晟道,“二位,不瞞你們說,我們不止是京城來的人,還是官員,是來查這裡異族為患的事情的,你們跟我們說了之後,我們能將異族趕出去!”
小姑娘盯著敖晟,問,“你們真的能把那些蠻子都趕出去麼?”
敖晟點了點頭,道,“自然可以。”
小姑娘想了想,道,“我說了,你們能送我和外婆走麼?我們要去蜀中,不留在上庸府!”
敖晟點頭,“當然,別說你去蜀中,就算是去樂都,我也能帶你去!”
“好。”小姑娘一把接過那釘元寶,道,“是劉弼之大人下的命令,當時有人不聽的,重的活活打死了,輕的就割掉舌頭,送到蠻國去賣掉。”
敖晟皺眉,問,“他跟哪個部族的人合謀的?”
“都有,但是那個劉大人,跟虻部的人特別的要好,我們這裡也是虻部的人最多。“那個老太太也忍不住了,走上來,抱起那小姑娘,對敖晟他們道,“最開始的時候,上庸的衙門只不過是貪一些,昏庸一些,上庸這裡漢人的日子過得不好不壞,但是外族的那些蠻子,也沒有人進來鬧事的。只是那個劉弼之大人來了之後,突然就變天了,我們漢人的鋪子都被蠻子的鋪子給取代了。其實啊,我們這裡都私下有流言的,說是在南郊的地方,發現了金礦,那劉弼之跟虻部的族長合謀,兩人三七開,劉大人三,虻部的七,一起開採金礦,讓我們漢人的苦力來開採,外族收錢,他劉弼之吃回扣,據說虻部的族長還答應了劉弼之,以後讓他做藩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