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下,剛剛那條小huáng狗正在接著啃肉骨頭,見蔣青他們進來了,連那隻白色的大老虎都帶進來了,嚇得轉過身,對著石臺子上的老頭,汪汪叫了起來。
“嗯……不要叫。”老頭哼哼了幾聲,翻了個身,扣了扣屁股,迷迷糊糊道,“你可不是一般的狗,你是我雀尾的狗,要知書達理,處變不驚。”
敖晟和蔣青差點笑出聲來,頭一回聽說要狗知書達理、處變不驚的。
“汪汪。”小狗接著叫,而嗷嗚可能覺得它有些煩,就低低地吼了一聲。
小huáng狗徹底嚇壞了,扔了骨頭,一下蹦上了老頭的石臺子,鑽進他懷裡開始“咕咕咕”地叫。
老頭也聽著聲音了,打了個哈欠坐了起來,抬眼一看,正好看見蔣青和敖晟。
雙方對視,蔣和敖晟總算是看清了這個老頭的相貌……那可真是鶴髮童顏啊,一個矮矮胖胖的小老頭,臉色紅潤,滿頭的白髮銀絲,眉毛鬍子都是白的,看起來就像年華上面的老壽星。
“閣下可是雀尾老人?”蔣青恭恭敬敬地給老人家施了一個禮。
老頭盯著兩人看了看,忽然皺起了眉頭,盯著敖晟睜大了眼睛。
敖晟看了看蔣青,不明白怎麼回事,就見老頭突然一伸手,指著敖晟,“你……”
敖晟心說,我怎麼了?
“呵呵呵……”老頭突然笑了起來,笑得蔣青和敖晟有些摸不著頭腦。
隨後,老頭下了石臺,突然,抬手一把抄起一旁的笤帚,舉著笤帚伸手指敖晟,“轅冽你個小兔崽子,老子可逮著你了,我先賞你一頓笤帚再說!”說完,掄著笤帚就衝了過來。
敖晟一愣,老頭把他當成轅冽了?還沒來得及辯解,笤帚已經到眼前了,敖晟趕緊轉身就跑,邊跑邊說,“老頭兒,你認錯人了,我不是轅冽!”
“你還嘴硬!”老頭越追越上火,“你個小兔崽子,化成灰老子都認得你,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蔣青見敖晟讓老頭追得滿院子跑,又沒法還手,緊得給自己使眼色求救。也有些哭笑不得,大概老頭年紀大了,眼神不好,把敖晟認成轅冽了,就道,“老先生,他不是轅冽啊。”
“他就是!”老頭更來勁了,“小兔崽子、小王八羔子”一個勁地罵,罵得敖晟莫名覺得挺帶勁的,回頭說,“對啊,你怎麼知道我老子是個兔子,是隻王八呢!”
老頭愣了一下,似乎有些狐疑。
蔣青趕緊道,“老人家,您看看,他才二十來歲啊,轅冽今年該有四十歲了!”老頭聽後,皺著眉頭捋了捋鬍鬚,想了想,點了點頭,“嗯,有道理!”
蔣青和敖晟都鬆了口氣,剛想說兩句別的,突然就見那老頭掄起笤帚又衝了過來,“管你是誰,反正長得像那小兔崽子我看了就來氣,讓老頭我打一頓消消氣!”說完,撲上來就招呼了敖晟一頓笤帚。
敖晟沒法還手,索性就也不跑了,站在原地讓這老頭打一頓算了,拿手擋了擋臉,別的地方隨便打。
嗷嗚眨眨眼,往蔣青身邊靠了烤,仰臉看看他,像是問——這老頭是誰?好凶!
蔣青無奈地坐到一旁的臺階上,摟著嗷嗚,看著敖晟捱打。
老頭老當益壯,另外也不知道當年怎麼被轅冽氣著了,估計是憋了一肚子的火,今天都撒敖晟身上了,一頓打,招呼得敖晟牙都快咬碎了,他一個當朝皇帝真命天子,今天上這窮鄉僻壤來捱了一個老頭一頓打。另外敖晟還挺慶幸,幸好今天只帶了蔣青過來,不然可真要丟死人了。
過了老一會兒,老頭拄著笤帚在一旁喘氣,邊喘邊說,“好小子,這次捱打怎麼沒跑啊?”
敖晟拍了拍滿身的灰土,無奈地看老頭,道,“老頭兒,你打完了吧?”
雀尾聽到敖晟講話,琢磨了一下,靠過去眯著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後一拍大腿,“呀?你不是轅冽那小兔崽子啊?”
敖晟氣得嘴都快歪了,心說你可以啊,打完了才發現認錯人了?
蔣青也讓老頭逗樂了,摟著嗷嗚,坐在臺階上搖頭笑了起來。
敖晟喪氣地轉臉,卻看到蔣青笑得開懷,被這個笑容所蠱惑,敖晟突然覺得,這打捱得挺值。
“小崽子,你是誰啊?”老頭扔下了笤帚,看敖晟,“是轅冽小兔崽子家的小小兔崽子?”
敖晟心說你會說人話麼?就道,“我叫敖晟。”
“敖晟?”老頭摸摸鬍子,“我不認得姓敖的啊。”
“轅珞你認得吧?”敖晟不緊不慢地說,“我是轅珞那王八羔子的崽子。”
老頭一愣,睜大了眼睛,也不知道是因為敖晟的身份吃驚,還是因為敖晟剛剛說的話吃驚。
蔣青無奈搖頭,頭一回聽人這麼自我介紹的。
敖晟和雀尾對視了良久,雀尾突然哈哈大笑起來,抬手一拍敖晟,道,“說得好啊,轅珞那廝就是他孃的王八羔子!轅冽也是個王八羔子,姓轅的都不是好鳥!”
敖晟點點頭,“對啊,所以我姓敖,我讓姓轅的斷子絕孫,省的以後再出來妖孽害人!”
“哈哈哈。”老頭樂得直跺腳,“好好!說得好!”
第四十二章,恩師
雀尾和敖晟兩人將轅家祖宗十八代都罵了個遍,兩人先是站著罵,後來坐下邊喝酒邊罵,最後罵著罵著天都黑了,兩人gān了一杯,覺得遇上知己了。敖晟回頭一看,就見蔣青坐在臺階上,正抱著嗷嗚打瞌睡呢。
老頭喝光了葫蘆裡頭的酒,問敖晟,“小子,你們來做啥?”
“呃……”敖晟還沒來得及開口,老頭就說,“先等等,把菜熱熱,咱們邊吃邊聊,都到晚飯時候了。”
蔣青揉了揉眼睛站起來,道,“你倆聊,我給你們弄去,說著,就要端著菜進廚房。”
敖晟哪兒捨得,伸手抓住了蔣青的手腕子,看了看屋頂,意思是——讓影衛弄吧。蔣青微微一笑,將手抽了回來,端著盤子進廚房裡去了。
老頭摸摸鬍鬚,看著敖晟,就見他一雙眼睛外加三魂七魄都跟著蔣青飄進廚房裡了,就嘖嘖了幾聲,搖搖頭。
敖晟回過頭來,看老頭,老頭挑挑眉,道,“跟那隻崽子一樣沒出息。”
“甚麼意思?”敖晟看老頭。
“沒啥,說你們姓轅的都是痴情種。”雀尾頗有幾分不滿地道,“小崽子,你既然是轅氏的後人,現在在朝裡做嘛呢?總不會比那轅冽傻小子做個將軍蹩腳吧?”說話間,老頭將茶水倒進已經喝空的酒葫蘆裡,晃了晃,揭開蓋子聞聞,覺得味道不錯,就仰臉,將水酒都倒進嘴裡。
敖晟瞅了他一眼,道,“老子做皇帝。”
“噗……”老頭一口水還沒來得及嚥下就都噴了出來,敖晟早有準備,一偏頭躲過,盯著láng狽的老頭壞笑。
老頭擦擦嘴,咳嗽了兩聲,指著敖晟道,“好小子啊你,你當皇帝很忙才是,跑荒山野林來找我個老不死的做甚麼?”
“齊篡天造反了。”敖晟也不隱瞞,“西北邊境又有不少外族作亂,我不想憋在宮裡,想御駕親征一統天下,不過我沒學過兵法,不知道怎麼打仗。季思跟我說,天下最會打仗的那幾個人都是你教出來的,所以我也想跟你學!”
老頭一愣,抬眼打量了敖晟一會兒,道,“你今年多大了?”
“我二十了。”敖晟老實回答。
“二十了啊……”老頭似乎有些感慨,想了想,道,“那個小夥子是你甚麼人?”
敖晟看了雀尾一眼,道,“我心上人。”
老頭笑了笑,點點頭,道,“你那心上人啊,是個好人,也是個苦命人。”
敖晟皺眉,瞪眼齜牙,“臭老頭,少胡說八道,老子燒了你的草棚。”
“哈呀!”雀尾也瞪眼,“你個臭小子,來求我的還這麼囂張?”
敖晟一擺手,“一碼是一碼,他是我的命,你敢說他不好,就是說我不好,老子跟你拼命。”
“嘿嘿……”老頭捋了捋鬍鬚,指指敖晟,“好小子,有種,比你那老子、叔伯和舅舅都他孃的有種。”
敖晟翻了個白眼,小聲嘀咕,“那是。”
“你gān嘛想一統天下?”雀尾有一句沒一句地跟敖晟閒扯,“晟青現在是太平盛世,那些個反賊外族也動不了咱晟青的根本,你做個太平皇帝不好麼?反正你也沒後了,到時候讓個賢才,讓他們鬥去,人生短短几十年,抱著你的小情人逍遙自在,多好啊?打甚麼勞什子仗?”
敖晟皺皺眉頭看老頭,問,“你有兒孫沒有啊?”
老頭眨眨眼,回答,“沒,老頭兒我是閒雲野鶴。”
敖晟點點頭,幽幽道,“也幸虧沒有,有了就該窩囊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