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達也點頭,“我當時才剛剛進宮呢,就是文大人將我挑進來的。”
“文昌明害過不少人。”蔣青淡淡地道,“唯獨對huáng半仙,他卻是會拼死護著的,你知道為甚麼麼?”
文達茫然地搖搖頭。
“沒人知道為甚麼。”蔣青淡淡一笑,看文達,“大概只是一種感覺吧,就算真的罪大惡極了,也想給自己留一份善念在心裡頭,拼死護住自己最喜歡的那個人,看他安好,便是死了也值得了。”
文達靜靜地聽著,良久才點點頭,道,“夫子,那種感覺,我懂,那樣會活得稍微開心一些。”
蔣青停下腳步,認真對他道,“我希望你也能那樣對晟兒。”
文達一愣,睜大了眼睛看蔣青,他頭一次聽蔣青這樣叫皇上,感覺好親切。
蔣青伸出手,用修長的食指在文達的心口輕輕地點了點,道,“我希望你將晟兒放在你心裡最美好的地方,無論你將來對別人會有多壞,也將他放在這裡,盡力向著他,從今以後,他便是你活下去的意義。”
文達盯著蔣青黑曜石一般深不見底的雙眼,良久,才點點頭,道,“我懂了。”
蔣青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身往回走。
“夫子。”文達突然跑上了兩步,有些急切地問,“那夫子和皇上呢?皇上,是不是也把夫子放在那個位置,然後夫子也把皇上放在同一個位置的?”
蔣青微微一愣,原地站了良久,回頭,對文達微微地笑了笑,也沒有回答,只是往金殿走了過去。
文達呆呆地站在後面,蔣青剛剛的那個笑容,他不知道應該怎麼形容,但卻是深深地印在了心底,而且他已經知道,唯獨這個笑容,他大概會一直記在心裡,記住一輩子……
第十六章,選賢
蔣青回來的時候,敖晟正在御花園的石凳上坐著呢,文達趕緊去倒茶,敖晟對蔣青招招手,讓他坐在自己身邊,笑問,“走好了?”
蔣青看了他一眼,點點頭坐下。
“這是名冊。”敖晟將名冊遞給了蔣青,道,“分別是今年秋試文武科舉的前三名。”
蔣青看了看名冊,問“第四名沒有麼?”
敖晟挑起嘴角一笑,“自然是隻要前三甲,為甚麼將第四名也叫來?”
蔣青放下名冊,道,“你就說你叫了沒有吧?”
敖晟有些掃興地嘆了口氣,伸手捏起蔣青的一縷頭髮在手裡玩弄了一下,搖頭,“青,你總這麼瞭解我,我要誤會的。”
蔣青收回自己的頭髮,“甚麼時候開始?”
“就現在吧。”敖晟對送茶上來的文達道,“讓他們八個一起上來。”
“是。”文達傳旨讓八人上來。
很快,八人排著隊走進了花園,分成兩隊,文一隊武一隊,按照狀元、榜眼、探花和第四名的順序排下去。進來後,先跪下給敖晟行大禮。
敖晟笑了笑,道,“都起來吧。”等眾人站了起來,他和蔣青抬眼打量這幾個新考進來的文武賢才,只看了一眼……
“咳咳……”蔣青剛剛走得急了些,坐下本想喝口水,但是猛的看到這幾位,他一個分神就一口茶給嗆住了,咳嗽了起來。敖晟難得見蔣青這個樣子,就先專心地盯著蔣青咳嗽,見他頰側微紅,敖晟也跟著心動了來。
蔣青咳了兩聲,見敖晟端詳他呢,就瞪了他一眼,示意他看前面。
敖晟嘆了口氣,轉回臉來,心說也難怪蔣青被驚倒了,這幾個賢才……怎麼說呢,人都說青年才俊,這幾個絕對是青年才醜。特別是那兩個狀元。
敖晟點點頭,道,“橫著站吧,文的在左,武的在右,朕看看清楚。”
幾個人點頭稱是,分開了兩廂。
左邊是文試前四,右邊是武試前四。
敖晟先看文試這邊的,忍不住笑了起來,道,“新科狀元,甚是威武啊。”
也難怪敖晟會發出這樣的感嘆了,一般文人麼,大多都是身材纖瘦,斯文俊秀的,但是這位狀元實在是身材太偉岸了。蔣青和敖晟目測了一下,他身高接近一丈,上秤去稱一稱起碼得有個三百斤吧……面板也黑,往院子裡一站,他一個人就佔據掉了三個人的地方,而且偏偏還穿著文人的一身長衫,手上拿著一把扇子,三字上面幾個雋秀剛勁的題字——寬額裝日月,大腹容乾坤。
敖晟和蔣青不約而同點頭,好一個寬額裝日月,大腹容乾坤。
“謝皇上誇獎,學生姓汪,叫汪乾坤,表字如海。”狀元給敖晟行禮,聲音中氣十足。敖晟瞅著他挺帶勁的,轉臉看一旁的蔣青,就見蔣青也是有些哭笑不得的樣子,但是眼裡含了些好奇,這位有史以來最威猛的狀元爺,不知道有沒有真材實料。
視線越過狀元汪乾坤,敖晟看榜眼,這個倒是像個書生,只是樣子實在是醜啊,扁扁平平一張臉,面板也黝黑,穿著身長衫怎麼也看不出一絲的翩然來,不過跟汪乾坤比起來,他也算是不錯的了。
“榜眼呢?”敖晟問他,“叫甚麼?”
“回稟皇上,學生姓李,名叫李一禮。”榜眼回答。
敖晟也點點頭,看探花,敖晟鬆了口氣,總算來了個正常一些的,看起來就像是個書生,只是長相似乎刻薄了些。
“回皇上,學生姓丁,叫丁十。”探花回答。
敖晟挑挑眉,看了蔣青一眼,蔣青自然明白他眼裡那一抹促狹的意味,無奈地看了他一眼,示意他繼續。
最後是第四名,因為沒有名列前三甲,所以那人顯然有些緊張,見敖晟看他,邊低聲回答,“學生姓葉,叫葉無歸。”
敖晟點點頭,這個第四名長得是不錯,只可惜實在太矮了些,怎麼看都只有五尺多一些,他跟汪乾坤一頭一尾,看起來也忒有趣了。
蔣青見他提不起興趣的樣子,就瞪了他一眼——不要以貌取人!
敖晟乖乖坐直了,對蔣青一拱手,“是,夫子!”
蔣青尷尬,敖晟笑了笑,又轉過臉,看武科的前四。第一名的狀元他剛剛就已經注意到了,不由驚歎,這世上竟然有人能長的那麼難看……可真的說得上是了不起了,那狀元的一張臉,比年畫上面的那些夜叉鬼魅可嚇人多了,絳紫色的麵皮,兩撇濃眉,小眼睛,朝天鼻外加佔據了半張臉的大嘴,滿口的huáng牙,連鬢絡腮鬍子……身材矮胖,跟個冬瓜似的,卻是很結實。敖晟瞄了蔣青一眼,就見蔣青正微微皺著眉頭,盯著那狀元看呢,似乎很有些不解。敖晟自然知道蔣青在看甚麼,他自己也是個武林高手,眼前的這個武狀元雖然外表剛猛,但是看得出來,他並沒甚麼內功底子……再看他身旁的幾人,似乎各個都比他內力高,沒理由打不過他啊。
“武狀元。”敖晟叫他,“叫甚麼?”
那武狀元起先還傻呵呵的,後來文達對他喊了一聲,“武狀元,皇上問你話呢!”旁邊的榜眼推了他一下,那人才回過神來,指著自己問敖晟,“你問我啊?”
“大膽!”文達狠狠瞪了他一眼,“竟敢對皇上不敬!”
敖晟卻對文達擺擺手,對那武狀元說,“對啊,我問你呢。”
其他七人都面面相覷,有些驚訝。
“哦,我叫王忠義!”武狀元一拍自己的胸脯,“是砍柴的。”
敖晟忍不住笑了起來,問,“砍柴的怎麼做上武狀元了?”
“嗨,那我哪兒知道啊,我娘死了,我出來闖天下,第一天到樂都就看有人在打擂臺,說是打贏了有飯吃,那我就上了唄!”王忠義咧著大嘴說話,聲音震的敖晟和蔣青的耳朵嗡嗡響。
“你是哪個門派的?”蔣青問他。
“門派?”王忠義眨眨眼,“啥門派?我家窮嘞,沒門,門板讓我賣了給娘製備棺材了。”
敖晟讓他幾句話給逗樂了,問他身旁的三人,“你們比武都輸給他了?”
“嗯……”那三人低著頭紅著臉,一個個耷拉著腦袋。
敖晟覺得這人忒有趣了,就問,“你學的甚麼功夫,露兩手給我看看。”
王忠義虎了吧唧道,“我啥不會,就是力氣大!不過我跟個高人學過一招。”
“哦?”蔣青好奇,問,“怎麼一招?”
王忠義左右看了看,見院子中央有一塊兩丈多高的太湖石,就道,“我三年前進山砍柴,遇上一頭狗熊,我跟它大戰了三百合打不過它,這時候,樹上不知道甚麼時候坐了一個黑衣的年輕人,他教了我一招,我就把熊撂倒了!”
“是怎樣的一招?”蔣青問,“你使出來我看看!”
“好嘞。”王忠義對自己的手心吐了兩口唾沫,走到了那塊太湖石旁邊,突然伸手,一把抓住太湖石的上端,蔣青微微皺眉,他的第一勢是鎖喉……隨後,王忠義雙手一錯,抓住山石的肩部,往兩邊一挫,借力一拉……分筋錯骨!蔣青突然對一旁的眾人道,“都退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