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這句話已然是玩笑,原本緊張的氣氛頓時消弭,盡數化為了輕鬆。
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太叔蘭再也不好板著臉,她看著寧嬌嬌,眼中閃過思量。
剛才抽那醜東西時,小傢伙那般鎮定自若、意氣風發,尤其是回擊火球,竟是發自本能般半點不怕。
當時的太叔蘭還以為自己又要撿一個暴脾氣的刀修回去了,可誰知現在遇上自己這般不講道理的胡攪蠻纏,小朋友倒也願意哄著,講道理。
如此是非分明的性格。
太叔蘭望著在一樓生澀地詢問掌櫃哪裡有當鋪的寧嬌嬌,微微勾起唇角。
小傢伙一定是個合格的符修!
……
水鏡外·
大殿內無比寂靜,五位長老圍坐在一起,看著水鏡裡各個前來門派大選的候選人們。
“咦?”渾元道人抬起手,指著其中一顆小小的圓球,“這就是阿婪師侄帶回來的孩子?”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屬於寧嬌嬌的小小問心球。
倒也不難看見,畢竟在一片渾濁的顏色之中,唯有這個小球顏色最淺。
樂來峰的忘鳶真人見此,驚異地睜大了眼:“我記得這孩子是被阿婪師侄直接帶進問心城的,比別的弟子都晚了許多吧?”
鴻蒙仙府作為如今凡間的第一仙宗,這些年越來越多的人慕名而來,其中不乏有偷奸耍滑之輩,光是用“通天梯”來測試,不免有些魯莽,故而便出現了水幕之中的“問心城”。
所謂“問心城”,要問的正是修道之心。
其中有七情六慾,貪痴妄嗔種種,要測的,自然是弟子心性。
倒也不是要求人人無慾無求,有所求者自然是最正常的,但倘若為了一時之慾而失去本心,則是修道之人的大忌。
身為掌門的玉泉真人揮動浮塵,那枚原先只如雞蛋般大小的水球漸漸變大,佔據了所有人的目光。
“你們覺得,這孩子如何?”
急脾氣的渾元道人率先道:“小姑娘有仇報仇,當場便將齊家那小子休了,如此果決,我看適合走我刀修之路!”
忘鳶仙子微微一笑:“師弟此言差異。”她放下茶杯,不緊不慢地用手帕沾了沾嘴角,看著渾元道人道,“人家是個小姑娘,容貌還這般出眾驚人,去你斬星峰耍大刀,簡直是……”
她搖了搖頭,沒有講話說下去,卻讓所有人都明白了她的意思,見渾元漲紅了臉不再開口,忘鳶接著道:“我倒是覺得樂來峰適合她,漂亮的小姑娘,就該用些漂亮的武器嘛~”
“幻境裡穿不了好看的衣裳,”忘鳶慢條斯理道,“我的寶庫裡,可還有一對東西沒有認主呢!”
殿內為之一寂。
忘鳶本是上界的神仙,幾百年前因為想要換個地方走走,才來到了凡間。
若是要比寶物,自然沒有人比她更多了。
玉泉真人看著顏色愈發淺淡的水球,嚴肅道:“愛憎分明、尊老護幼,兩袖清風不為財帛動心,這孩子,更適合練劍啊!”
這麼幹淨的心性已經多久多久未曾見過了!
就適合心無旁騖的練劍!
母音真人早就想開口了,可他貫來不善言辭,此時憋了半天,才冒出一句:“依我看,這般純淨之人,最適合來和潤峰做個醫者!”
四人眼神對上,一瞬間空中好似有電流閃過。
多少年沒見心性這麼好的孩子了!合該來修劍\醫\刀\音!
就在這時,在水鏡末端傳來了一聲嗤笑,隨後便有一道懶散的嗓音響起。
“師兄師姐們,你們是不是忘了甚麼?”
剩下的四人齊齊看向他。
只見一位白鬍子老頭,他癱坐在一把極其華麗的軟椅——不,應該說是躺在軟塌上。比起殿內正襟危坐的四位修道之人外,簡直是舒適的不能再舒適了。
脾氣暴躁的渾元道人最是見不得自家小師弟這幅懶洋洋的好似沒骨頭似的模樣,鼻子裡發出一聲冷哼,低聲道“坐沒坐相”。
就連掌門玉泉真人也忍不住挪開了目光。
真不知小師弟怎麼想的,有那麼多好看的模樣,偏偏用了最醜的老年形態示人。
此人正是鴻蒙仙府中年紀最小的青雲子,可別看他年紀小,因著血脈的緣故,本來早該飛昇的。
可他不知為何,遲遲不願上九重天,堅持留在了凡間。
而如今,人界與上界壁壘更深,就連一直在隔壁門派養傷的那位宣小姐,也有許久未曾見到她的師兄了。
哪怕殿內四人都看向了他,青雲子也依舊是那副懶散的樣子,他一手支起腦袋,掃了一圈蠢蠢欲動的師兄師姐們,懶洋洋地開口:“諸位可別忘了,根據之前我的乖徒兒阿婪之前傳回來的訊息啊……”
他故意頓了頓,吊足了幾人的胃口,直到渾元道人暴脾氣在爆發的邊緣,青雲子這才笑眯眯地接著說了下去。
“這小姑娘啊,測不出靈根——因為她壓根沒有靈骨!”
四人齊齊一愣,這才想起太叔婪之前傳來的訊息。
可惜那利落完美的一鞭迷惑了他們的雙眼,總是下意識的覺得,對方不可能全無靈力。
“若真是個廢人,”母音真人搖搖頭,“理應抵擋不住齊霄那小兒的引火訣的。”
青雲子搖了搖頭:“無論如何,現在說這些還為時過早。”他老神在在地靠在躺椅上,甚至打了個哈欠,半眯起眼睛,似是昏昏欲睡,“還是等這小丫頭過了第二關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