皚皚白雪,越下越大,頃刻間便要將落滿寧嬌嬌的身體。
這一刻,寧嬌嬌頭腦前所未有的冷靜。
她的身體好似被分為了兩半,一半被各種各樣激烈的情感充斥,拼命地想著離淵,另一半卻在冷靜的分析著眼下的處境。
從目前的處境看來,離淵與虞央關係匪淺,且對她一定是有所求的,只是不知所求為何。
天大地大,此刻寧嬌嬌竟是找不到一人可以訴說。
北芙無論如何,心中還是向著離淵的;念元雖然到了九重天上,卻遠在邊境;阿瑾因著早年的傷痛,早在之前便壽數已盡,重新投胎……
寧嬌嬌抬頭望著天,心想這樣也好。
沒有人陪伴她,雪還在。
從現在開始,每一縷飄下來的雪,也許都是上天對她僅存的垂憐。
誰知下一秒,頭頂上便投來了一陣陰影,竟是有人執傘,在片刻為她將一切風雪抵擋。
那人身穿紅衣,外頭罩著黑色錦袍,頭上繞金絲冠,雖然臉上帶著面具,卻半點不妨礙他的俊逸,後方的燈火投來,映在了他的身上,越發顯得此人身姿挺拔,一舉一動間,佔盡風流。
見寧嬌嬌回望,黑衣人手上動也不動,眼中閃過笑意,語氣卻帶著些許漫不經心。
“哪裡來的傻花仙,怎麼不去看看花燈,反而一個人在柳樹後淋著雪?”
第16章他總是得到最好的欲生妄,妄生執,執……
這人出現的太過突兀。
寧嬌嬌眨著眼看他,仍是屈膝抱腿的動作,並不起身。那男子也不在意,只是將頭低得更低了些,鴉青色的髮絲隨著他的動作從肩頭滑落,垂在臉側,他的目光一直不動,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寧嬌嬌。
風吹過,霜雪落在了黑衣人的肩頭,他卻仍維持著撐傘的動作,甚至將傘面更向寧嬌嬌的方向傾斜,像是根本沒發現自己的肩頭落滿了白雪。
黑色錦袍上的暗紋流淌著金光,暗紅色的裡衫更與白雪相配,整個人的打扮張揚至極,若是換個人來穿,定時要被人嘲笑,可配在黑衣人身上只讓人覺得
“怎麼?又呆住了?”男子曼聲道,他的語調慵懶,總透著一股漫不經心的滋味,“還真是個傻花仙——”
他的故意拖長的語調被寧嬌嬌打斷,她眨了下眼:“我是不是認識你?”
黑衣人顯然沒料到寧嬌嬌會冒出這句話。
他想過也許寧嬌嬌會問自己是誰,會問自己為甚麼知道她是個小花仙,甚至想過也許寧嬌嬌會對自己的身份生疑。
唯獨沒料到,她竟是一語道破天機,就差直降將自己的身份點明。
黑衣人先是一怔,隨後臉上的笑意越擴越大,他低低笑了一聲,旋即問道:“那你可要將我臉上的面具摘下,看個清楚?”
不過短短一瞬,他已做好了一切的準備,熟料,小花仙定定地看著他,幾秒後,輕輕搖了搖頭。
“不必了。”
出乎意料的回答,黑衣人再次怔忪,心中忽得湧起一股不甘,他問道:“為何?”
“我朋友與我說過……”
“人生在世,難得糊塗。”
趁著對方愣神的幾秒,寧嬌嬌從地上一躍而起,拍了拍袖子上沾染到的雪色。
動作果決,全然不似方才落淚時的迷茫。
“多謝公子贈我這片刻遮蔽。”寧嬌嬌道,“眼下雪已經小了些,我還有事要做,就不繼續勞煩公子了。”
小花仙向前走去,動作輕巧至極。
拒絕他的態度,也表現得極為分明。
黑衣人顯然沒料到會是這樣的發展,他看著寧嬌嬌向前走,始終沒有回頭,眼看著就要消失在茫茫人海。
在他自己都未曾反應過來之時,他已經追了上去,仍是將傘撐在寧嬌嬌的頭頂,迎著對方的目光,他滿不在乎地聳了聳肩:“姑娘要做甚麼事?不如帶著在下一起。”
怎麼會有這般無賴的人?分明剛才她已經拒絕得如此果斷,對方竟然還能黏上來。
寧嬌嬌看著面前人,試圖從他全臉唯一露出來的眼睛裡,尋覓到他是在玩笑。
顯然不是。
“我知道你是小花仙,我也知道今日此處有九重天上的仙君降臨。”黑衣人尾調上揚,短促地笑了一下,“說起來,這仙臨燈會,還是因九重天上的仙人而命名的呢!”
寧嬌嬌沒有回頭,卻不自覺地放慢了腳步。
黑衣人也不在意,繼續道:“傳說,當年還不是帝君的白衣仙人曾與同伴下凡,途徑融星州時,路見不平,出手幫助了被人欺凌的少年,於是便有了這‘仙臨燈會’。”
平鋪直敘,語調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這與寧嬌嬌的認知有些出入,她忍不住小聲反駁:“明明是仙人降下福祉,才被稱之為仙臨燈會的!”
黑衣人輕笑了一聲,帶著幾分氣音:“真是好騙的小花仙。”不等寧嬌嬌反駁,他又道:“起先不過是為了救人,降下福祉才是之後的順便,可那少年仙君開始所想的,也僅僅只是為了救人。”
寧嬌嬌心中一刺。
仙臨燈會的來源竟是如此麼?
心中油然而生出一種無力之感,離淵在他人口中津津樂道的過往,都是自己觸控不到的曾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