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瓊隔壁桌上,就有個學生把賣得最便宜的鹹菜豆腐湯倒在飯碗裡,一隻手拿著勺子吃飯,另一隻手拿著筆在一個本子上寫著甚麼。
“這邊的很多學生,家裡都不寬裕。”魏亭道。
此時一些知名大學,學費收的並不高,公派留學生這一類,更是完全由國家出錢的,但一些學生家中雖不貧困,卻也沒有太多錢,從小受到的教育,就比不上那些有權有勢的富裕人家的少爺,自然是考不上好大學的。
魏亭的大學,算是給了這些人一個機會。
而他們在魏亭的大學念過書之後,若是想要深造,還能去考更好的大學甚至想法子出國。
當然了,這些人雖然家中不寬裕,但也不至於太窮,在學校裡之所以吃飯都吃最便宜的,主要是為了省下錢買書甚麼的。
“校長的所為,讓人敬佩。”穆瓊道。
“你這樣誇我,是不是變著法子誇自己?”魏亭笑道:“你不也在辦學校?”
“我們確實做了好事,應該相互吹捧一下。”穆瓊笑了。
魏亭哈哈一笑,又道:“穆瓊,你的《蛻變》寫地很好,怎麼不繼續寫了?”《蛻變》這本書,魏亭還挺喜歡的,他在阿秀的身上,看到了朱婉婉的影子。
他喜歡這樣的女子。
她們自強自立,不會像菟絲花一樣依附在男子身上,可以跟他並肩而行
不過,正如阿秀不需要結婚一樣,朱婉婉也不需要。
而他也不是書裡的那個男老師,他太忙了,送碗餛飩都沒空。
“還不是太忙了。”穆瓊嘆氣。
“也是。”魏亭道:“你以後不如寫些短篇投稿,稿費更高。”
穆瓊答應下來。
魏亭的大學,沒有裝電燈,畢竟電燈太貴了。
不過即便如此,學生們依舊會挑燈夜戰,穆瓊和他在食堂吃過飯往外走的時候,就看到很多學生拿著書和油燈往教室那邊跑去。
魏亭和穆瓊一起離開了學校,前往孤兒院。穆瓊要去找傅蘊安,而他要去接魏圓圓。
兩人走到門口,已經有汽車在外面等著了,開車的正是之前在傅家拉黃包車的那位。
傅蘊安身份一暴露,原本的黃包車司機立刻就開起了汽車,也是厲害了。
“穆瓊,你買車了?”原本想要去叫輛黃包車的魏亭驚訝不已。
“這是霍家的車。”穆瓊道。
“你跟霍家的關係,當真不錯!”魏亭道:“我聽說你要娶那霍小姐?”
“怎麼會有這樣的傳言?”穆瓊有些驚訝:“我跟那霍小姐並無關係。”
“沒有這事?”魏亭也有些驚訝,然後便道:“若是你沒有這樣的想法,還是跟霍小姐保持距離為好,這世道,對女子總是更為苛責,而且還會引人誤會。”
穆瓊知道霍安妮不會誤會,也不在乎所謂的名聲,但他還是道:“確實應當如此。”
汽車很快就到了孤兒院。
孤兒院的第一批孩子,如今的模樣已經跟剛來時大不相同,而最近,朱婉婉時不時的,就會帶他們去外面瞧瞧。
一直讓這些孩子待在孤兒院裡,是不合適的,而讓他們見見外頭的人的生活,還能讓他們更珍惜現在的生活。
這年頭,甚至是有“撿屍人”這樣的行當的,負責將或是餓死,或是凍死在路邊的流浪漢,或者死後家裡人無力安葬,乾脆扔到外面的屍體撿去埋掉。
能進入孤兒院的孩子,其實已經非常幸運。
“爹地!”魏圓圓一看到魏亭,就衝了出來,一頭扎進魏亭的懷裡。
魏亭立刻就將她抱了起來,笑著問她今天都做了甚麼。
魏圓圓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
魏亭的父親年前來來找過魏圓圓,沒成功之後,就回老家去了,這麼些日子下來,魏圓圓更開朗了,她每日裡笑盈盈的,非常討人喜歡。
魏亭接了女兒就走了,穆瓊則是去找傅蘊安了。
自從他和傅蘊安的事情在傅懷安面前過了明路,兩人在家裡就再不遮掩了,每日裡同床共枕,不過在外面,兩人都很剋制,在不知情的人眼裡,也就是感情特別好而已。
當然了,若是有心人去查,就能查出很多事情來了。
沒過幾天,霍大帥就收到了上海送來的“情報”,裡面詳細寫了他三兒子和穆瓊的事情。
他三兒子總是給穆瓊送禮物,曾和穆瓊一起被追殺,最近一直同進同出不說,清明節還陪著穆瓊去蘇州掃墓,按著穆家那邊的族人的說法,他兒子還磕頭了!
霍大帥之前早就氣過了,這會兒倒是沒怎麼氣了,但要他馬上接受,這卻也是不可能的。
不過,霍大帥能走到如今這地步,不可能真是個莽夫霍大帥找到了自己那個一直在努力說服他不要把女兒嫁給穆瓊的妻子:“你如願了,小溪不會嫁給穆瓊。”
“真的?”霍夫人喜形於色。
“當然是真的,那穆瓊和蘊安搞在一起了,不會娶小溪。”霍大帥道。
霍夫人沒聽明白。
霍大帥就給她解釋了一下。
霍夫人這下懵了,哭天搶地起來。
霍大帥瞧見她這樣,少不得有點心虛。以他對自己妻子的瞭解,他的妻子,肯定要去折騰兒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