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本小說風靡上海的同時,口罩這東西,也風靡了上海。
傅蘊安醫院裡的醫生不見得都戴口罩給人看病,但至少每個人身邊,都是帶了口罩的。
穆瓊要口罩,孫大林很快就去拿了兩個,然後給了穆瓊一個。
他們叫了兩輛黃包車,來到目的地之後,就下了車,戴上口罩往前走去。
猩紅熱這種病,基本都是透過飛沫傳染的,戴上口罩能好很多。
爆發瘟疫的地方,是上海周邊的一個可以稱之為棚戶區的地方,這裡住的,絕大多數都是浙江人。
浙江多山,一直以來都地少人多,為了活下去,很多人就會離開自己祖祖輩輩居住的地方出來找出路。
浙商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下發展出來的,不過絕大多數人,是沒有本錢做商人的,他們出來了,只能打工。
這些人隨便搭幾個棚子當做住處,喝水洗馬桶在一條河裡其實他們中間,每年都會爆發幾次傳染病,只是這次比較嚴重而已。
以往染病的人不多,死了就死了,都不會有醫生過來。
這地兒不是租界,甚至不在上海縣城的範圍裡。而這裡生活的人,可以說是上海最底層的了,其中很多人,甚至是連工作都沒有的。
穆瓊走過去的時候,就發現這裡特別髒,路邊散落著垃圾和人類的糞便。
“穆先生,我們在外面等吧。”孫大林道。
“還是進去看看比較好。”穆瓊道,直接往前走去。
他也是怕染病的,但傅蘊安在裡面而且這次的病是猩紅熱,總歸沒那麼可怕。
雖然爆發了瘟疫,但棚戶區的百姓照樣過著自己的日子,一個個神情麻木。
人們在連飯都不一定能吃飽的情況下,是不會在乎是不是得病的。
這裡路很少,穆瓊很快就順著道路來到了一個破廟裡。
這裡聚集著很多人,有病人,有警察,也有醫生。
過來的醫生有西醫也有中醫,大約有十多個,再加上他們身後跟著的人,加起來足有二三十個人,而這些人這會兒,正在熬中藥給病人們吃。
他們所有人,都是戴了口罩的,看得出來《傳染》這部小說,影響了很多人。
“《傳染》裡說了,預防瘟疫最要緊的,就是要消毒,保證衛生,而對已經患病的人,應該給他們吃有營養的流質食物”有人正在說著,隔著口罩,他的聲音有些聽不真切:“這些都是要錢的。”
“邵醫生,政府那邊不撥錢。”有人道。
先前說話的人,眉頭當即皺了起來。
穆瓊進去之後,就聽到了這話,同時他目光一掃,就在人群裡看到了傅蘊安。
雖然戴著口罩,但他還是能一眼認出傅蘊安來穆瓊朝著已經看到了自己的傅蘊安笑了笑,笑過之後,才意識到自己戴了口罩,傅蘊安怕是看不到。
那些人都看過來了穆瓊道:“我捐一百大洋吧,給得病的人買些吃食。”
穆瓊算不得太大方的人,至少他一直都是做不到捨己為人的,但最近他得了意外之財,也就不介意花一些了。
這些病人一個個餓的面黃肌瘦的,他拿出一百個銀元,應該能讓他們吃好點,此外,還可以。
“你是?”那個邵醫生問。
“他是穆瓊,筆名樓玉宇。”傅蘊安介紹,又有點不贊同地看向穆瓊。
“原來你就是寫《求醫》的樓玉宇先生!”邵醫生有點激動地看著穆瓊:“我很喜歡你的書!”
“《求醫》真的是一本好書。”
“那姓崔的一直惦記著要廢除國醫,據說上回他提的時候,別人就給了他一本《求醫》,問他廢除國醫之後,想讓人去何處求醫他啞口無言。”
“樓玉宇先生,這裡有很多病人,這病還容易傳染,你一定要小心為上。”
這些醫生對穆瓊的態度都很好,也都很佩服穆瓊。
這裡發生了瘟疫,那些管著這邊的百姓的官員,看都不願意過來看一眼,結果穆瓊一個不相干的人來了
“我會小心的。”穆瓊道:“其實諸位應該更加小心。我只是過來看看而已,並不和這些病人接觸,諸位就不一樣了。諸位能在這個時候過來為百姓治病,當真值得敬佩。”
穆瓊說的是真心話,而他這樣的話,讓那些醫生挺受用的。
眾人寒暄了幾句,就繼續為百姓治病了。
這裡的病人大多是孩子,但也有青少年和成年人,看到這些醫生一個個檢視他們的症狀,穆瓊從心裡湧起一股崇敬來。
古往今來,每次瘟疫發生,總有一些醫生為了治病救人不顧自己的安危
穆瓊拿出錢讓孫大林去買了些吃食,煮給這裡的病人吃,自己也幫著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他曾經跟著傅蘊安去義診,這會兒倒也做得井井有條的。
“樓玉宇先生學過醫?”有個醫生好奇地問道。
“沒有。”穆瓊笑道:“不過我以前為了寫《求醫》,曾經跟著傅醫生去義診。”
“老張,你沒看樓玉宇先生前不久寫的《我的這兩年》嗎?裡面寫過這件事。”邵醫生對那個問話的人道。
“你又不知道我不愛看東西”那個張醫生道。
眾人一邊聊著,一邊安頓好了那些病人,然後沒多久,就又有病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