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管事一口答應:“我們這裡非常歡迎有學識的人過來,這肯定是沒問題的。”
他們去外面給工廠的工人找老師,一個月少說要給十個銀元,那些自視甚高的讀書人興許還不願意來,這些學生每人每月只要給四個大洋就行,再划算不過。
至於管飯給住的地方,這花不了多少錢。
雙方很快就談妥了。
那管事的又道:“這十一位小先生,你們是先去見見學生,還是先去看看住的地方?這邊住宿的地方,可能環境不太好”
“只有十位。”魏亭意識到這人把穆瓊也當做過來講課的學生了,指著穆瓊道:“這位是我們學校的老師,穆瓊。”
那個管事的一愣,隨即驚喜地看著穆瓊:“原來您就是穆先生!沒想到您這麼年輕!穆先生,我們二少對您很推崇,他一直交代我們,讓我們見了您一定要好好招待,之前不知道您也來了,怠慢了真不好意思!”
這人一下子就說了一長串賠禮道歉的話,對著穆瓊,竟是比對著魏亭還要熱情。
穆瓊道:“霍二少厚愛了。”
“我們二少很喜歡您的作品,他讓我們這些管事,全都買了《留學》和《求醫》研讀,您出版的教育月刊,我們二少也買了許多回來,就放在教室裡,說要給那些學生讀。”那管事的又道。
穆瓊帶來的學生,聞言都崇拜地看著穆瓊:穆老師真的太厲害了,霍二少這樣的人物,竟然也看他的書!
就連魏亭都道:“穆瓊,沒想到霍二少竟然是你的讀者!下次我找霍二少辦事,應該把你帶上才對,一定好辦許多!”
穆瓊:“”
管事的在這邊誇獎穆瓊的時候,另一邊,那些工人都已經吃好飯,來到管事的讓他們去的地方了。
他們總共有兩百多人,分成五隊進了五個不同的屋子,而進去之後,他們就發現裡面擺了一些嶄新的桌椅。
這些桌椅的最前面,有一塊牆是黑色的,而最後面,則放著一些架子,架子上還有書。
這些工人進來之後,不敢亂動屋子裡的東西,也不敢去坐那些椅子,全都擠在教室的最後面。
程大海小心地摸了摸最後那排的椅子,問宋彥秋:“哥,這屋子好寬敞,是做甚麼的啊?”
宋彥秋的表情很複雜,他有些愣,都沒回話。
而程大海這時候已經把注意力轉向別處了:“哥,這邊還有書,這書上還有畫呢!真漂亮!”
宋彥秋這才注意到教室後面放著的書,他走過去一看,就發現那書上,寫著“教育月刊”四個大字,下面還有一張畫。
他父親當初教他認字,他其實認的不多,但後來給別人抄書,卻是認了很多字,當然,也有很多字他會寫但是不認識。
現在這教育月刊宋彥秋忍不住翻開了。
“你瘋了!竟然碰人家的書!弄壞了怎麼辦?”有人看到這一幕,對宋彥秋道。
程大海也很擔心:“哥,這書要是碰壞了”
“我就看看。”宋彥秋道。
宋彥秋翻開的,是第二期的教育月刊。
第一頁是目錄,再翻一頁則是一個坐井觀天四個字,然後就是一個故事,寫一隻住在井裡的青蛙,覺得天就只有井口那麼大。
這故事裡,用了一些宛如蝌蚪的符號,還有一些圓圈來做句讀,下面更畫了一隻坐在井裡的青蛙。
宋彥秋看完這個故事,突然覺得,自己就是那隻青蛙。
他以前待在爐縣,總覺得自己很厲害,甚至覺得要不是家裡出了事,他一定可以出人頭地,但現在看著這本書這個故事,他突然發現自己的見識實在太少。
這樣的書這樣的句讀,他從未見過。
上海的書,現在都這樣了?
宋彥秋正看著書,有人從外面走了進來,宋彥秋抬頭看去,就看到管事的帶著一群跟他差不多年紀的少年進來了。
“你們站在後面做甚麼?快找位置坐下!”管事的說道。
其他少年有點愣,宋彥秋倒是帶著程大海,找了最前面的位置坐下了。
別人不知道這屋子是做甚麼的,但他一進來就知道了。
這是一個教室!
他們莫非有機會讀書?
宋彥秋覺得不太可能,但又莫名地期待。
而他期待的時候,教室裡的其他人終於紛紛找位置坐下了。
這是穆瓊他們進的第一個教室。
跟那些慌慌張張找座位的人一比,宋彥秋的表現稱得上與眾不同,而之前,也是他幫管事的翻譯了那些話。
穆瓊對宋彥秋印象挺好的,問:“我進來的時候看到你在看書,你讀過書?”
“是的。”宋彥秋連忙站了起來。
穆瓊又問:“你讀過書,為甚麼還來這裡做工?”
“我家那邊遭災了,日子過不下去。”宋彥秋道。他的國語雖然帶點口音,但說的不算差。
“你去後面拿一本書過來,讀一篇上面的文章給我聽。”穆道。
宋彥秋下意識地看向管事的。
“你還不快去!別讓穆先生等太久了!”管事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