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瓊照舊是不吝嗇於往豆腐裡放肉的,而他這樣的行為,看得吳媽很是心疼:“這地主家裡也沒得頓頓吃肉的,這些孩子能吃米飯就很好了。”
“他們身體弱,先養幾天。”穆瓊道。
豬肉一斤不過七八個銅元,他一天下來,買肉買蛋的花銷不超過兩個銀元。
兩元對那些每月不過賺幾元錢的百姓來說很多,對他來說還真不多,如今他在大眾報連載《流浪記》,稿費都有千字四元。
“有的吃飽就能把身體養好了,哪用吃肉還有啊先生,鹹菜比青菜便宜,其實用不著買青菜。”吳媽唸叨著。
穆瓊當然知道鹹菜比青菜便宜,但這些孩子一眼就能看出來營養不良,總不好再給他們吃沒營養的鹹菜。
做好飯,穆瓊給每個孩子一碗白米飯,舀上一大勺肉末豆腐讓他們吃,又挑了做得最認真的十個孩子,每人給了一塊肉末蒸蛋。
把雞蛋肉末還有鹽拌勻直接放在鍋上蒸出來的肉末蒸蛋賣相不怎麼好,但味道絕對很好。
分完吃的,將糊信封的各種原材料鎖起來,穆瓊才離開。
這些孩子對糊信封這活兒充滿熱情,他怕自己不這麼做的話,他們會不睡覺去糊。
至少,那個一隻手一隻腳有殘疾,名叫小花的小姑娘,絕對做得出這樣的事來——今天一整天,穆瓊就沒見她停過,以至於明明手有殘疾,她糊的信封還是最多的。
她是那麼認真,就連穆瓊跟她說話,她都答的心不在焉的,不過穆瓊多問了幾句,還是知道了一點她的情況。
她是被父母扔掉的,當時大概一歲多的樣子,然後一個倒夜香的老婆子撿了她,她就一直跟這個老婆子住。
後來這老婆子生病去世,房子被別人佔了,她就只能出來要飯。
她在外面吃足了苦頭,直到一個月前被李珍瑤瞧見。
李珍瑤當時正到處找流浪兒童,就找了輛黃包車,把她拉到了這個宅子裡。
穆瓊到平安中學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他讓朱婉婉和穆昌玉再等他一會兒,然後就去找了魏亭,商量了一下調課的事情。
那些孩子需要看著,他暫時走不開,平安中學的學生又不能不管穆瓊想把自己的課都調到下午,這樣以後上午就能顧著那邊。
調課這事做起來倒是不麻煩,魏亭同樣答應了,又問了那些孩子的情況。
穆瓊一一說了。
魏亭道:“你做得很好,不過還有件事要重視一點,就是他們的身體。”
“之前有孩子得病,但現在已經好了,其他的孩子我看著精神也都不錯。”穆瓊道,這些孩子的身體素質挺好,他都還沒帶得病的孩子去治病,那孩子就自己好了。
“在外面流浪的孩子,要是身體不好怕是早就沒命了,病好的快正常,不過你最好準備點驅蟲藥給他們吃。”魏亭道。
驅蟲藥?穆瓊還真沒想起來這一茬。
他看過書,知道古代的底層百姓,因為飲食不夠乾淨,體內常常有很多蛔蟲這樣的寄生蟲,但他自己從未遇到過,也就沒想到:“我明天就去買一些驅蟲藥給他們吃。”
兩人聊過之後,穆瓊就帶著朱婉婉和穆昌玉回家去了。
第二天天還沒亮,他就起了床,然後去了傅蘊安義診過的診所。
他打算去那裡買點驅蟲藥。
結果,他剛到那裡,竟然就看到了傅蘊安。
“傅醫生!”穆瓊笑著叫了一聲。
“穆瓊?”傅蘊安有些驚訝地看向穆瓊:“今天怎麼有空過來?”
“我來買驅蟲藥。”穆瓊道。
“驅蛔蟲的?”傅蘊安問。
穆瓊點了點頭。
“我去給你拿藥。”傅蘊安道:“是給那些孤兒吃的?”
“傅醫生怎麼知道?”穆瓊有些好奇。
“我昨天去了平安中學,聽他們說起過。”傅蘊安道:“我等下跟你一起過去吧,不同的人,吃驅蟲藥的量是不一樣的,要看著點。我再給他們檢查一下身體。”
“會不會太麻煩你了?”穆瓊道。
“不麻煩。”傅蘊安笑笑。
有個醫生去看看那些孩子,確實是最好的。
在診所裡拿了藥,穆瓊就叫了兩輛黃包車,然後和傅蘊安一起往宅子那邊趕去。
兩輛黃包車並排前行,穆瓊和傅蘊安聊了聊,這才知道傅蘊安來這個診所,是來挖人來了。
“如今在上海,新醫總共也沒多少人,我想讓他們去我的醫院工作。”傅蘊安道。
此時中醫喜歡稱自己為國醫,西醫則喜歡稱呼自己為新醫。
“西醫”這叫法,一聽就是外來的,他們不願意這麼稱呼自己,不過傅蘊安倒是隨便稱呼的。
“他們答應了嗎?”穆瓊問。
“答應了。”傅蘊安道,又問了穆瓊一些孤兒院的事情。
穆瓊一一說了。
穆瓊和傅蘊安一起來到孤兒院的時候,太陽都已經出來了,吳媽按著穆瓊交代的,已經做好了粘稠的粥。
穆瓊讓這些孩子先去喝粥,然後就和傅蘊安一起準備給他們吃的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