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穆瓊的母親,平安中學的學生都非常尊敬她,至於學校裡的老師他們知道穆瓊就是樓玉宇,對穆瓊的母親,自然也很敬重。
這樣的尊重和敬重,是朱婉婉以前從來沒有感受過的,面對這樣的尊重和敬重,她都不好意思再表現地畏縮了。
尤其是在穆瓊跟那些學生介紹過她,讓那些學生喊她“朱老師”之後。
她哪裡好意思讓人喊自己老師,一開始有人這麼喊,朱婉婉應都不敢應一聲,只知道低著頭離開,但後來大家都這麼喊,慢慢地,她的心態倒也放平了,甚至覺得自己應該表現地像老師一點,於是一方面學著學校裡的老師抬頭走路,另一方面,則努力學習。
穆瓊很清楚,朱婉婉這樣的年紀,讓她像學校裡的孩子一樣甚麼都學很困難,他也發現了,物理化學數學之類的理科知識,朱婉婉很難理解也學得很慢,所以乾脆就讓朱婉婉專心學國文,又開始教她英文。
朱婉婉的記性雖然不如穆昌玉好,但她願意下苦功夫,願意去背去記,學英文倒也是學得會的,最多就是慢一點。
當然了,現在她還沒學甚麼,剛會背英文字母表,會說“”。
可即便如此,她也發生了肉眼可見的變化。
“娘,這個單詞的意思,是女人,這個單詞的意思,是男人”這天中午吃過飯,穆瓊又教了朱婉婉幾個單詞,同時將它們抄在他送給朱婉婉的筆記本上。
他給朱婉婉準備了一個學英文的筆記本,所有他教過的單詞和句子,他都會寫在這個筆記本上,讓朱婉婉反覆讀反覆背,照著寫。
朱婉婉全部照做,還加倍做,不過七八天功夫,已經認識了26個字母並二十多個單詞。
這會兒,朱婉婉就拿著紙,開始抄兩個單詞,一邊抄一邊念,而她讀的不準的時候,穆瓊還會幫她糾正讀音。
兩人學了一會兒,穆瓊就要上課了。
這幾天,他的課朱婉婉是一節不落地聽的,現在他要去上課,朱婉婉拿起學習的本子,就跟著他去上課了。
在自己的英文課上,穆瓊照舊講了很多國外的事情,今天,他還講了美國的歷史,講了那一船船被裝去美國的黑人,還講了被送去美國修鐵路的中國勞工。
“落後就要捱打,我們只有把自己變得強大,才能有話語權。”穆瓊做了總結,然後帶著班裡的學生讀了一篇他寫的跟農場主有關的英文短文。
他注意到,朱婉婉雖然不認識文章裡的單詞,但還是很認真地在跟著讀。
倒是有一個人沒有認真讀。
傅懷安趴在桌子上,之前聽他講故事倒是聽得很認真,讀的時候,卻一句都不讀。
這情況已經持續好多天了——傅蘊安來過之後,傅懷安就一直這個樣子。
穆瓊之前忙著照顧朱婉婉,顧不上他,他還有點變本加厲了。
瞧見這一幕,穆瓊是有點不高興的。
如果是在現代,傅懷安這樣鬧脾氣在他看來沒甚麼,但在這個時候,有那麼多好學的人做對比,傅懷安這做法也就不怎麼討喜了。
學習應該是為他自己學的。
只是,就算不高興,這到底是自己的學生
下課的時候,穆瓊道:“傅懷安,你來我辦公室一趟。”
傅懷安從座位上起來,跟著穆瓊到了辦公室,但看都不看穆瓊一樣,只管仰著頭看辦公室的屋頂,好似那舊屋頂上有甚麼寶貝一樣。
穆瓊:“”
算了,他脾氣好,不跟小孩子計較。穆瓊拿出五個銀角子放在辦公桌上:“這是你的稿費。”
傅懷安愣了:“甚麼?”
“你的稿費。”穆瓊道,又拿出一本教育月刊給傅懷安:“這是我們的刊物,明天就會開始發售,上面刊登了你翻譯的《拇指姑娘》。”
教育月刊這個雜誌,因為要增加標點的緣故,面世時間比預計的晚了很多,而現在,它的第一期終於出來了。
這一期的教育月刊很厚,內容也很豐富。
裡面有三個成語故事,有兩個有教育意義的小故事,有一個篇幅較長的歷史故事和一個介紹古代人物的故事,還有兒歌、燈謎、填字遊戲和一些有趣的插畫,最後,更是有一個翻譯自國外的童話——《拇指姑娘》。
穆瓊作為現代人,都覺得這份刊物可讀性很強,更別說這個時候的人了
因此,穆瓊直接讓人刊印了一萬份,而明天,這一萬份的教育月刊,就要在上海以及上海周邊的兩座城市,杭州和蘇州售賣了。
上海的報紙,很多都是在杭州蘇州同時售賣的,大眾報如今都已經賣到這兩個城市了,他們的教育月刊當然也不能落後。
穆瓊想著教育月刊的事情,傅懷安這時候看著桌上的五毛錢,卻激動地滿臉通紅:“我我這真是我的稿費?”
“是的。”穆瓊再次肯定:“你後來翻譯的《賣火柴的小女孩》,將在下一期的教育月刊上刊登。”
傅懷安整個人暈暈乎乎的,他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本教育月刊,翻到目錄頁,就發現最後寫著《拇指姑娘》,原著安徒生,翻譯傅懷安的字樣。
他翻譯的故事,被刊登出來了!
傅懷安連忙翻到最後,看著上面自己翻譯的文章美得不行。
之前穆瓊確實說要幫他刊登,但後來沒訊息了,他還以為穆瓊是騙他的,原來不是!
傅懷安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大,都恨不得抱著書蹦上一會兒了。
“你該回去了,準備上下節課。”穆瓊道。
傅懷安“哈哈”兩聲,抱著書就往外跑,跑了幾步又跑回來,拿走了穆瓊桌上的五毛錢。
雖然現在零花錢很少,但傅懷安從小揮霍慣了,從來都是不把五毛錢放在眼裡的。
但這五毛錢不一樣,這是他自己賺的!
這錢他是無論如何都不會花的,他要拿回去收藏起來!這收藏一定要買個好點的箱子傅懷安覺得怎麼著也要紫檀木的才行。
“懷哥,穆老師喊你去辦公室做甚麼?”傅懷安一回到教室,就有他的小弟擔心地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