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瓊這才把錢接了。
盛朝輝這時候又問:“校長,你過年怎麼辦?”
“我就在學校裡過了。”
“到底是父母,你”盛朝輝道。
“我要是回去了,指不定就要被壓上花轎了!”魏亭道。
盛朝輝:“壓上花轎?”
“我就是隨便打個比方。”魏亭揮揮手道:“總之今年還是不回去了。”
魏亭打算住在學校裡,穆瓊就特地去找了馮小丫,讓馮小丫照顧著他一點。
馮小丫和丈夫周老三不打算回村子,也是住在學校裡的,一同住在這裡的,還有看門的瘸腿老頭。
周老三對自己的親媽,已經打定主意不管了,倒是跟瘸腿老頭的關係越來越好,甚至還拜了乾親,說是以後要給沒子女的瘸腿老頭養老。
瘸腿老頭其實也是個苦命人,他以前是拉黃包車的,後來傷了腿做不了了差點餓死,被魏亭撿回來才有了活路,以前他一個人在學校裡看門,挺寂寞的,馮小丫和周老三來了之後,就對兩人很熱情,不僅帶著他們適應學校裡的生活,還在他們忙的時候幫著帶孩子,雙方漸漸地就培養出感情來了。
穆瓊覺得這樣還挺好的。
穆瓊給了馮小丫五個銀元,讓她在過年期間買點好吃的做給魏亭吃,這才離開學校回家。
進了家門,他就把自己手上的年貨遞給了朱婉婉:“娘,這是學校發的年貨。”
“當老師真好,還有年貨呢!”朱婉婉很高興,突然又想起了甚麼:“瓊兒,今年過年,我們還跟往常一樣過嗎?”
“不用那麼麻煩,就說祭祖這種,總歸有別人會去祭,我們就省了吧。”穆瓊道:“除夕那天,我們做點吃的自己吃就行。”
從原主的記憶裡來看,以前在蘇州,進入農曆十二月,穆家就開始忙著過年了,哪天喝臘八粥,哪天大掃除,哪天吃糯米飯,哪天做蒸糕都是有章程的,不能亂。
除夕還有年初這幾天,更是忙得很,不僅要祭祖,還要祭拜菩薩,招待親朋好友。
偏偏那時候,家裡的長工都回家去了,最多也就上午過來幫幫忙,於是很多事情,就都要朱婉婉去做。
於是,過年的時候別人都喜氣洋洋,朱婉婉卻往往累得站不直。
原主那時候雖然看在眼裡,也心疼母親,但他年紀小做不了甚麼,就只想著等自己將來有出息了,一定要僱幾個傭人來伺候自己的母親。
現在家裡就三個人,活兒也不多,穆瓊又不想陌生人待在家裡,就沒僱人,但讓朱婉婉輕鬆點還是可以的。
“祭祖我們不祭了,這年菩薩總是要拜的。”朱婉婉道。
“娘,真不用,其實很多城裡人都是不拜的,那些洋人就更不用說了,人家過的年都跟我們不是一個日子。你看他們不拜菩薩,不照樣過得很好?”穆瓊把朱婉婉勸住了:“能省的事情,咱們全都省了吧,大年夜最要緊的,就是多做幾樣好吃的,自家吃個夠。”
朱婉婉其實也懶得折騰那麼多。
有這功夫,她還不如多認幾個字!
當然了,做吃食給自己吃,她還是願意的,誰不喜歡吃好吃的?
就說前幾天過廿三,她做了南瓜糯米飯,放進去好多白糖,真是好吃的不得了!
跟穆瓊說過之後,朱婉婉果真不惦記著走過年的流程了,反倒是趁著穆瓊天天在家,多認了很多字。
同時,她也在家裡備下了很多吃食。
鴨子她老早就買了幾隻用醬油醬好,現在已經掛在屋簷下曬著了,此外,她還醃了點鹹肉,然後買回來很多海帶。
這邊過年,除了準備各種肉食,一般每家每戶還會買點海帶筍乾。
這倒不是因為過年的時候吃不上新鮮蔬菜,完全是因為不管是海帶還是筍乾,都是大家平常不大舍得買來吃的,這兩樣東西在上海這邊不貴,普通人家也買得起,就成了年貨必備了。
臨近過年,租界這邊每天都很熱鬧。很多人辛苦幹了一年,到了年底就會大方地花上一些,比如說到租界玩一趟甚麼的。
穆瓊年廿八這天,去西餐館看了陳老闆,然後就發現陳老闆的西餐館人滿為患,樓上樓下都坐滿了人。
穆瓊給陳老闆送了一隻醬鴨,一隻醃鴨,然後吃了一大盤子陳老闆送給他的烤肉。
從陳老闆那裡離開,他就去了大眾報編輯部。
過年這幾天,大眾報是停刊的,廿八是他們上班的最後一天,他過去的時候,那些編輯都已經整理好東西準備回家了。
李榮華瞧見他,給了他一個紅包,然後又給了他許多讀者寄來的信,讓他回家慢慢看。
從大眾報編輯部離開之後,穆瓊拎著一大包信,又去了公濟醫院找傅蘊安。
其實前幾天,他就去過義診診所那邊找傅蘊安了,但去了之後,竟得知傅蘊安已經有段時間沒去義診了,說是太忙抽不出時間。
穆瓊並不知道傅蘊安家在哪裡,乾脆就來公濟醫院等著。
臨近過年,公濟醫院很多醫生都放假了,穆瓊知道自己很可能等不到傅蘊安,但還是沒走,等的時候,還花錢買了個烤紅薯。
他剛來的時候,是捨不得買這樣不划算的東西的,現在倒是捨得了。
烤紅薯用報紙包著,正好可以捂手,穆瓊捧著烤紅薯等了一會兒,就看到傅蘊安從醫院裡出來了。
他有些欣喜,正要打招呼,就見一輛汽車停在了傅蘊安面前。
然後,傅蘊安就和一個洋人一起上了車。
白來一趟了穆瓊有些失落,不想曾經見過的傅蘊安的助手竟然從醫院裡跑出來,叫住了他:“穆瓊!”
“孫哥。”穆瓊笑著打招呼。
“穆瓊,你來找傅醫生?真不巧,有個洋人病了,讓傅醫生去看。”傅蘊安的助手姓孫,名叫孫大林,他對穆瓊一直很友好:“你有事嗎?要不要我幫你給傅醫生帶個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