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況這女人,也有些了不得。
“老張,這女人也是個人物啊!能狠下心毀了自己的容貌的人,做甚麼做不成?”陳老闆道。
但張掌櫃並不理會他,依舊看著手上的報紙。
“你在看甚麼?”陳老闆問。
“看樓玉宇的新書。”張掌櫃道,說完就長嘆了一口氣。
“他新書寫的是甚麼?莫非是江振國娶了老婆之後的事情?”陳老闆來了興致:“快給我講講。”
張掌櫃搖頭:“他的新書跟《留學》沒關係我看完了再給你講。”
張掌櫃說完,便又認真看起來。
《留學》這小說寫的不錯,但張掌櫃看了,其實並無太多感覺。
他這輩子經歷過太多,到了這歲數,就只想過好自己的小日子,那些救國之類的事情,已經不去想了。
自家人的日子都顧不好,哪裡還顧得上別人?
可是,樓玉宇的新書《求醫》,卻讓他有種在看自己的生活的感覺他也是《求醫》裡的一個小人物。
李榮華擔心《留學》登完之後,大眾報的銷量會下降,就在刊登了《留學》的結局的這一期的大眾報上,刊登了穆瓊的新書《求醫》。
之前李榮華看了《求醫》只想嘆氣,但他卻也承認,這是一部好小說,還是一部能把人心給牢牢揪緊的好小說。
穆瓊寫《留學》的時候,是以江振國為主角,緊緊圍繞江振國來寫的,但《求醫》不同,他的寫法和這時的小說相似,沒有圍繞單個主角寫,而是寫了很多人。
《求醫》的開篇,寫的是上海附近的一個小村子。
天寒地凍的日子裡,村裡一個剛出生的孩子,得了黃疸。
孩子的娘正在坐月子,看到孩子連奶都不吃了很著急,想送孩子去鎮上,找個大夫看看,但婆婆卻說孩子得黃疸,放放血就好了。
然後,孩子的娘就看著婆婆請來一個會治黃疸的老太婆,給了兩個雞蛋讓她給孩子放血。
針紮在孩子身上,孩子的血流出,孩子的母親眼前一片血紅。
她突然就想起了自己生孩子時的情景。
她頭一次生產,見紅之後正手足無措,就被婆婆領進了柴房:“阿拉屋裡沒有多出來的被頭,被儂弄髒,就沒被頭蓋了!”
因為不能弄髒被子,寒冬臘月的,她不得不在柴房裡生產。
柴房裡連根蠟燭都沒有,她甚麼都看不見,就只肚子抽疼的感覺格外清晰,痛得她恨不得暈過去,她盼著有人跟她說說話,但那些人全都聚在柴房門口聊天,就是沒人理會她。
都說她是頭一胎,沒那麼快。
在那些議論裡,她受不住喊起來,反被訓斥了一頓,說她不會忍,太不消停,小心沒了力氣生不下來。
來看她生孩子的人,還在議論著,哪家的女人就是命不好,生孩子生不下來,最後產婆把孩子挖出來的時候,不小心把她的腸子也挖了出來,就那麼硬生生沒了命
她不敢喊了,在黑夜裡疼得渾身抽搐。
幸好,她命好。掙扎了一晚上,孩子生下來了。
故事的第一段,到這裡就沒了,而所有看這個故事的人,心都是提著的。
樓玉宇極為擅長寫細節和心理,他的小說讀起來,好像那一切就在眼前一般。
比如這會兒,張掌櫃就彷彿親身經歷了那個女子的生產,同時,他還剋制不住地擔心孩子起的狀況來。
孩子會沒事嗎?
女子中學。
李珍瑤哭了一場,就發現報紙上竟然還有樓玉宇的新書。
她心裡一喜,當即看了起來,卻不想竟看得刺骨寒冷。
書裡這家人的生活,跟他們家截然不同——書裡的那家人很窮,連床多餘的被子都沒有,但她家不一樣,她家有的是錢。
但有些事情,又好似是一樣的。
她的姐姐生產之時,她去了,然後就看到她的姐姐在屋裡痛苦地哭著,三姑六婆卻在產房外閒聊。
她姐姐遲遲不能生下孩子,她提議要送去醫院,但她姐姐的婆婆不同意,覺得女人都要生孩子,根本沒必要送醫院。
她姐姐也是命好,生下了孩子,但她知道,有很多女人死在了這個鬼門關。
這世道
震旦大學。
鄭維新和孫奕堯等人,也看到了樓玉宇的新書。
他們是男人,但看著這小說,卻也體會到了書裡的女子的恐懼和害怕,他們還想起了義診時遇到的諸多事情,想起了馮小丫。
這書不如《留學》好看,但更揪人心。
而看了這樣一個故事,他們都慷慨激昂不起來了。
穆瓊今天一大早就起來了,起來之後,他先給朱婉婉和穆昌玉複習了昨天的功課,然後又給她們佈置了一些作業。
沒有拼音和字典,朱婉婉穆昌玉兩個人沒辦法自己認字,但當她們認的字多了,一些簡單的文章卻也已經可以看看,看不懂的,記錄下來問他就行。
因此,他給她們佈置的作業,除了練字,主要就是看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