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澤海跟養父母感情深厚,沒出息地先紅了眼眶,挺大聲地吸了一口氣。
米鴻道:“兩個孩子的事兒他們自己跟我說了,他們不是你想的那樣,考慮的還算周全。”他頓了一下,又嘆了口氣道,“結婚,得先找一個喜歡的人。我當初給你操辦過婚事,也相看過其他家的姑娘,我帶你去提親,你當時跟我去看完那家的姑娘之後,還跟我說過幾句話……”
米澤海原本是氣勢洶洶過來追討兒子的,這會兒先在米鴻跟前跪下就已經失了幾分氣勢,聽見老爹這麼說立刻梗著脖子道:“爸,您可不能亂說啊,我就喜歡青兒一個!”
米鴻看著他唇角動了下,眼裡露出一絲笑意很快又收斂下去,點頭道:“對啊,你當時站在院子裡告訴我,說就看上程家大姑娘了,就喜歡她一個。陽陽也是一樣的,感情這種東西他就是喜歡了,他有甚麼辦法?改不了的。”
米澤海還是有些不服,但是憋了半天也講不出個甚麼道理來,他當年可不就是這樣?就是喜歡程青這個人,換了誰都不成,誰說也不好使。
有他這個先例在,又有米鴻壓陣,米澤海憋屈地一個字都不敢吭。
米鴻又抬頭看著靠牆站著的兩個小輩,對他們道:“你們兩個,跟我進來。”
米澤海膝蓋動了動,米鴻眼角餘光掃過來,他又立刻老實跪在院子裡了,他爸就一處逆鱗,但凡提起老伴兒一個字的不好,也是要教訓的。
米鴻把兩個孩子叫進來,關了木屋的門,也不管米陽在那小聲討好的喊“爺爺”,轉身找了一圈,在chuáng頭那找到一根略粗一點的竹棍。
他一拿出棍子,白洛川下意識就把米陽擋在自己身後,對他道:“爺爺,您要打就打我吧,米陽一點錯都沒有,全是我的主意,是我非要他跟我在一起的!”
米陽拽他胳膊一下,白洛川護地嚴實,半點也不讓他出來。
米鴻看了他一眼,轉身拿棍子在沙發上抽了一下,“米陽,叫。”
米陽愣了一下,但是很快頓悟過來,米鴻接下來幾棍子打在沙發上的時候,他立刻扯著嗓子開始喊疼,別說,和抽在沙發上沉悶的聲音混在一起,還挺bī真的。
白洛川愣在那。
米鴻也只是拿棍子象徵性地抽了那麼幾下,就對他們道:“好了,出去吧。”
米陽趕緊答應了一聲:“哎!”臨出門的時候眼睛餘光看偷偷看了米澤海一眼,低頭也不敢吭聲,一瘸一拐地走路,埋頭在白洛川肩上努力做出一副捱打的樣子,他不敢看還跪在院子裡的親爹,也不讓親爹瞧見自己的臉。白洛川也立刻配合起來,伸手扶著米陽把人小心帶出去,還小聲問他疼不疼。
米澤海雖然跪著挺沒面子,但是剛才也聽見屋裡的動靜了,忍不住扭頭看了他們離開的背影一眼。
米鴻推門走出來,平淡地告訴還跪著的這位道:“行了,你們父子今天都有錯,各打三十大板,你也起來吧,下回說話有點把門的,別甚麼都張口就來。至於米陽,我也打過他了,這事就算這麼過了。”
米澤海扶著膝蓋站起身,起了一半抬頭去看自己爹:“啊?就,就過了?可是爸,米陽和白洛川他們倆……”
米鴻臉色又冷下來:“怎麼,剛才跟你說的話沒聽進去是不是?還想再跪著?”
米澤海額頭都冒冷汗了,連連搖頭:“沒沒,爸我不敢,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我……行吧,就這麼過了。”他最後一句都已經自bào自棄了,生怕自己再多說兩句,米鴻直接讓他滾出院子,連跪的機會也不給他。
老爺子一輩子要qiáng,只對老太太一個人好,也護地跟眼珠子似的,任何人哪怕是兒子也不許說老太太半句不好——他那句“沒有孩子”真是再不敢提半句了。
米澤海教訓兒子不成,反被自己老子收拾了一頓,他給自己親爹跪也不覺得丟人,只當大過年的給父親磕頭拜年了,只是跪的時間有點長,他自己磕磕絆絆地起來,要不是扶著旁邊砌的一處花壇,差點沒能一下站起來。米澤海心酸的厲害,他也是四十大幾的人了,跪久了,膝蓋挺疼。
等一瘸一拐地走在路上,忍不住又想起捱打的兒子,心裡酸脹脹地難受,他寶貝米陽,還從來沒打過他一根手指頭,要不是今天米陽換上球鞋跑路,他也不至於這麼生氣……臭小子簡直就是故意的啊!一邊生氣又一邊擔心米陽捱打的情況,這麼走回去之後,到了程老太太家門口還不忘了再拍打一下膝蓋上的土,生怕岳母家的人瞧出來。
米澤海帶著一肚子委屈回到程家,但並沒有在家中看到兒子。
程如站在那對他道:“姐夫,你們這是鬧甚麼呢,都快中午了,怎麼就你一個人回來?陽陽呢,咱媽說第一鍋餃子一定要他先吃,老太太偷著包了好些硬幣和糖的呢!”
米澤海:“……”
米澤海:“他沒回來?”
程如比他還驚訝:“沒有啊,我姐說你們出去跑步鍛鍊去了,怎麼就你一個人回來?”她人機靈活泛,雖然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事,但瞧著大姐神色不對還幫著遮掩了一二。
程歌也作出一副不明所以的神情道:“就是啊姐夫,大家都包餃子,你怎麼突然就攆著米陽他們去跑步了,簡直胡來,這身體也不是一天能鍛鍊好的,你都從部隊出來多久了脾氣還這麼大,咱媽都生氣了,這會兒我姐正哄著呢!”
米澤海抖了抖唇角,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他憋了半天道:“我去看看。”
二樓的客房裡,程老太太正陪著女兒坐在一處,程青眼圈兒通紅,顯然是哭過一場了,但是瞧見丈夫的時候態度也沒好到哪兒去,撇嘴不同他說話。
程老太太拍了拍她的胳膊,嘆了口氣,又招手讓門口的米澤海過來:“澤海啊,你來。”
米澤海坐在一旁,有些拘束道:“媽。”
程老太太一臉為難,但還是開口道:“陽陽的事兒我聽你媳婦說了。”
米澤海脊背都挺直了一些,張張口剛想說甚麼,又聽見老太太帶著為難的語調繼續道:“但是吧,這事也不能怪孩子,我覺得你們平時教育的也有點問題,我們陽陽從小就沒給你倆添甚麼負擔,你們倆出去上班,把孩子一鎖就是一天,他能有幾個朋友啊?還不就是白家那小子,倆人從小玩到大,難免就……反正吧,我覺得你們當父母的也有錯。”
米澤海愣了好一會,才道:“啊?我們的錯?”
老太太說了幾句,覺得沒甚麼錯,語氣都肯定了一些:“對啊,不過也不算甚麼大事,不就是找了個男物件嘛,咱們鎮上以前也有,你們前兩年給鎮東邊那個舅爺家裡還送過一袋米和兩盒茶,他們家就是嘛!”
米澤海原本想要辯駁的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完全被這個八卦給震驚到了:“那個舅爺家,也是?!誰是啊,我怎麼沒看出來?”
程老太太笑道:“就是你們那個舅奶啊,瞧不出來吧,年輕的時候更瞧不出來,長得比周圍的小媳婦都俊呢!”
程青也驚呆了,仔細回想了一會道:“就是那個挺高的舅奶奶?她……不是,他是男的嗎?”
程老太太:“是啊。”老人一點都沒覺出甚麼,還怪他們兩口子大驚小怪,“不就是過日子嘛,關起門來都一樣,倆人感情好就行了唄!他們倆收養了一個遠房親戚家的小孩兒,一家人現在不也樂樂呵呵的,現在科技也發達了,陽陽他們將來要個小孩兒呀甚麼的,我瞧著都能試管甚麼的……是叫這個吧?反正也不急,他們倆現在自己還是小孩兒呢,晚兩年再說這個也不遲。”
程青看看米澤海,米澤海也看看她,倆人已經不去想兒子的事兒了,小聲問道:“媽,那個舅奶奶比舅爺高大半頭,平時還穿女裝,你們就這麼看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