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洛川站在那也看著他,繃著臉不肯再說下去。
駱江璟揉了兩下眉心,她家這位少爺從小在長輩面前都乖順,但惟獨對著父親白敬榮的時候總是會有些摩擦,大概是血緣天性,兩個人都想親近,但大的想教小的,小的不服管教,不對盤也是應該的。
過了沒一會,米陽也來了。
他敲門進來的時候沒想到白老這邊人這麼齊全,除了老爺子,長輩小輩都站在那,白老身後的醫生衝他使了使眼色,又看了對面白家父子兩個,眨眨眼。
米陽就明白過來,這是又起衝突了。
白老爺子好面子,當著小朋友的面也不想再糾纏下去,揮揮手把白敬榮趕了出去:“今天這事就這麼算了,兩個人都有錯,一個不好好說,一個不認真聽,下次再這樣就都回去,我年紀大了,就想過兩天安生日子,都出去吧。”
白敬榮夫妻兩個出去了,但是白洛川仗著受寵留在那沒走。
米陽把帶來的兩個盒子,拿了一盒大的放在桌上,剩下的一小盒拿在手裡道:“我炒了一下,你和爺爺一起吃吧,還多了一些我去拿給駱姨。”
白老來了點興趣,問道:“甚麼東西?好香啊。”
白洛川道:“山核桃,您嚐嚐。”
他和白老坐在那小聲說話,米陽拿了另一盒去找了駱江璟。
駱江璟在一樓客廳正坐著喝咖啡,瞧見米陽過來,神情溫和道:“讓你看笑話了,他們爺倆真是,見了就要鬥個半天,兩個人都是硬脾氣。”
米陽笑著搖搖頭,他跟駱江璟親近,把那小盒子給她,“駱姨,你嚐嚐這個。”
駱江璟開啟之後就聞到撲鼻的香氣,剛炒過的山核桃還帶著熱度,咬在嘴裡有點奶油的細膩味道,又有堅果的香甜,嚼起來特別蘇脆可口。
駱江璟用它配著咖啡喝,很快就吃了一小把,眼睛都亮了:“這是你做的?我以前就知道你媽會做牛肉gān,沒想你還還會做這些呢,很好吃呀。”
米陽笑道:“不是我,是我和白洛川一起做的。”
駱江璟忍不住又吃了一顆,一邊吃一邊等他說下去。
米陽道:“他昨天晚上來找我,說白爺爺答應去京城治療了,我們都特別高興,兩個人都睡不著,gān脆起來偷著在我家小廚房砸了一晚上山核桃。白爺爺上次吃了一些核桃,還說好吃,白洛川就說山核桃或許也能吃一些。”米陽還是笑眯眯的,“我早上又借了我姥姥家那邊的爐灶,把這些山核桃炒熟了拿過來,挑了好久呢,剛開始控制不住力氣,砸壞了好些,我們都給吃了,這些都是大點的。”
駱江璟聽見笑道:“你們可真是,也不怕吵醒你姥姥?”
米陽道:“不怕,我姥姥睡的沉,小廚房在外面院子裡搭的一間,離著遠了。我們墊了報紙砸的,喏,您看,我這手指頭上還是黑的……”
他對著駱江璟“賣慘”,但換來的只是輕輕拍了拍腦袋,駱江璟眼睛帶著笑意,米陽也知道她一向偏愛自己,彎著眼睛衝她樂了一陣:“白洛川手比我的還黑,我讓他帶手套,他還不肯,回頭您也笑話他去。”
他們正聊著,就看到白敬榮從樓上走了下來。
米陽就坐正了身體,看著他客氣道:“白叔叔好。”
白敬榮點點頭,米陽對他還是小心拘謹的,沒再留下多說甚麼,東西送下就走了。
白敬榮看著他的背影走出門去,又扭頭對妻子問道:“陽陽跟你說甚麼了,怎麼我一來就走了?”
駱江璟道:“還能說甚麼,這孩子心細,來跟我解釋呢!你寶貝兒子沒出去玩,給老爺子砸核桃去了,整整砸了一晚上。”
白敬榮愣道:“砸核桃?”
駱江璟給他整理了衣服,襯衫釦子全部都繫上,“可不是,老爺子這段時間一直不愛吃東西,就那天多吃了點核桃,這倆孩子就記在心裡了。”
白敬榮覺得有點緊,想伸手鬆開,被駱江璟攔住了,駱江璟笑了一聲道:“你不是愛規矩嗎,這才和規矩啊,你們部隊裡叫甚麼‘風紀扣’是吧,那就都扣著吧,一顆也別解開。”
她拍了拍他領口,自己轉身走了。
白敬榮:“……”
米陽回了白老住的小樓那邊,剛進去沒走兩步,就聽到白洛川坐在小客廳裡在跟白老低聲告狀。
“爺爺您看,您還在這,他就老找我麻煩,您要是不在了,他肯定要搶我的錢。”這是白老當初讓他簽字的時候說他的,現在被白洛川原封不動地又說了回來。
白老氣的也敲了他一柺棍,笑罵道:“胡說八道!當老子的會搶兒子的錢?”
白洛川躲都不躲,站在那道:“怎麼不會,中央臺法制新聞,您開啟瞧瞧,隔三差五就有這樣的官司。”
白老爺子氣的都不想跟他說話了,招手讓米陽過來:“陽陽你過來,咱爺倆下棋去,不理他們。”
老人帶著米陽進了小樓,把白洛川也趕了出去。
中午的時候也只讓駱江璟和米陽陪著他一起吃了飯,白家父子都晾在了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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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老爺子答應去京城治療,不管怎麼說,都是一件好事,白敬榮和駱江璟積極安排。在生病這件大事面前,白敬榮聽說了那份財產合同,也只是略微擰了一下眉頭,很快就鬆開了,嘆了口氣道:“我知道了。”
駱江璟道:“那可是你親兒子,咱爸疼他,你怎麼還不高興?”
白敬榮搖搖頭,道:“也沒不高興吧,這事兒爸以前就說過,老人的東西想怎麼處理都可以,我尊重他的意見。只是洛川年紀還小,我怕他走上歪路,可能這兩年見的多了,就總有些擔心。”
他沒有堅持讓白洛川參軍,但是同期或者上峰總還是有些子弟進來,有些是好苗子,但總有少部分沒那麼好,沒少招惹是非,有個別的連累的整個家都敗落了。
駱江璟嗔道:“那是外面的孩子,我看你呀,應該多回家看瞧瞧自己的孩子。洛川的教育上,你是不信我,還是不信咱爸?洛川雖然一直跟著我,但每年但凡有假期他都過來,不是我要送,是孩子自己要來,他孝順著呢,老爺子心裡明鏡似的,不白疼他。”
白敬榮眼神裡帶了點愧疚,握著她的手道:“你受累了。”
駱江璟衝他笑笑,這是她的家人,亦是她的愛人,即便有小爭執感情依舊不會散開。
白敬榮請了假,專門陪同白老去了京城治療,駱江璟也陪同照顧,反倒是白老覺得不自在,在病房住下之後就趕著他們走:“我這邊看護也有,醫生也有,這麼多人照顧著,也不缺你們兩個,都回去忙自己的工作,整天在醫院看我gān甚麼?你們又不是主治大夫,我的病你們看著就能好啦?”
白敬榮還要說話,被一旁的駱江璟拽了一下衣袖,駱江璟笑道:“爸,您看,要不趁現在醫生還在診斷的時間,咱們這兩天出去走走吧?洛川也來了,他說他們學校離著這不遠,咱們一起去看看?”
白老爺子果然聽到之後又高興起來,點頭道:“好,洛川自己去看過沒有?沒有的話,咱們就一起去。”
駱江璟道:“沒呢,他說等著您一起。”
現在醫生還在會診,白老這邊辦了住院只吃著藥,身體都還好,駱江璟就給他請了兩天的假,帶著他一起去了學校。
暑假期間,有很多人都來京城旅遊,京師大學前身是皇家園林的一部分,鍾靈毓秀,這會兒不少家長帶著孩子都特意來瞧一瞧,也是為了樹立一個榜樣,鼓勵孩子們考到最好的學府來。
白老平時對這些地方也不怎麼在意,但是這次不同,這是他孫子將來讀書的地方,走起路來也帶了一份得意,旁邊的白洛川捧著一份手繪地圖,爺孫兩個一邊走,一邊還在小聲為了路口方向爭辯,白洛川讓了他兩次,也不gān了,小聲道:“您自己看啊,正南正北多好認,就應該往這邊走。”